公园没去成。
早上苏晚晚接了个电话，是苏婉儿打来的。
"你今天去公司了吗？"
"没有。辞了。"
"我知道你辞了。但你工位上的东西还没收拾。行政那边催了两次了，说再不搬就当废品处理。"
"那你帮我收一下呗。"
"我凭什么帮你收？你那些破烂我哪知道哪些要哪些不要。自己来。"
苏晚晚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去哪？"陆司晏问。他正坐在窗边看楼下停车场出车。
"我以前上班的地方。得去收拾一下工位。"
"我跟你一起。"
"你去干嘛？"
"没去过写字楼。看看。"
苏晚晚没拦他。两个人十点出的门，地铁坐了四站，出了站走五分钟到写字楼下。
十四层。玻璃幕墙。大堂里有个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正装的姑娘。苏晚晚刷卡进了闸机，带陆司晏上了电梯。
"几楼？"陆司晏问。
"九楼。"
电梯里还有别人。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拿着咖啡，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人在补口红。陆司晏站在角落里，背挺得很直。
九楼到了。出电梯右转，一道玻璃门，上面贴着"《城市月刊》编辑部"。
苏晚晚推门进去。
办公区不大，二十来个工位，隔板半人高。靠窗那排坐了五六个人，都在对着电脑。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晚，愣了一下，又低下头了。
"你怎么来了？"靠门工位上一个大姐站起来，矮个子，圆脸，胸前挂着工牌——赵姐，行政。
"来收拾东西。"
"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真给你扔了。"赵姐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司晏，"这位是？"
"朋友。陪我来帮忙搬东西的。"
赵姐"哦"了一声，没多问。
苏晚晚往里走。她的工位在靠窗倒数第二个。桌上东西不多——一个笔筒，一沓没拆封的样刊，两个文件袋，一台显示器关着。隔板上贴了几张便利贴，颜色不一样，黄的粉的蓝的。
"这是你的位子。"陆司晏在她身后说。
"嗯。坐了一年半。"
苏晚晚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翻桌上的东西。文件袋里是两篇没改完的稿子，不用了。样刊可以拿走。笔筒里几支笔，一支钢笔两支中性笔，都没墨了。
陆司晏站在她旁边，看着桌面。
"我坐一下？"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工位——原来坐人，现在没人。
"坐吧。那个位子的人上个月调走了。"
陆司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隔板上的便利贴上。几张挨着贴，写的都是工作内容——"周三前交稿""联系王老师要照片""排版样确认"。字迹潦草，有的还画了箭头。
"别翻了，都是乱七八糟的。"苏晚晚头也不抬，把样刊往袋子里塞。
陆司晏没听。他伸手揭下来一张黄色便利贴，翻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了。
便利贴上没有日期，没有工作内容。就三个字。
陆司晏。
写得很工整。和旁边那些潦草的字迹不一样——这三个字是一笔一画写的，横平竖直，像是写的人花了点时间。
陆司晏把便利贴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是空的。他看了看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苏晚晚。
苏晚晚正在塞样刊，没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什么。转头看到他的表情——那种说不清的、嘴角没动但眼睛里有东西的表情——她愣了一下。
"什么？"
陆司晏把便利贴举起来。
苏晚晚看到了那三个字。
她的动作停了。
"那是……我不小心写的。"
"不小心写的？"
"嗯。就是……开会的时候随手写的。"
陆司晏看着她。苏晚晚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侧面。她低头继续塞样刊，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你不开会的时候写别人的名字？"陆司晏说。
"你别说了。"
"开会内容不记，记我的名字。"
"我说了是不小心。"她把最后一本样刊塞进袋子，拉链差点卡住。
陆司晏没再说话。他把那张便利贴翻面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他打开衬衫的胸前口袋，把便利贴放了进去，扣好口袋的纽扣。
苏晚晚看到了这个动作。她的手停在袋子上。
"你干嘛？"
"收好了。"
"那是垃圾。"
"不是。"
"那就是一张便利贴——"
"你写了我的名字。"
苏晚晚闭了嘴。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脸颊。
旁边工位的赵姐路过，看了一眼他们俩。"小苏，你脸怎么红了？暖气开太大了？"
"没事。东西太多了，搬得热。"
赵姐看了眼陆司晏，又看了眼苏晚晚，什么都没说，走了。
苏晚晚站起来提着袋子。"走了。东西收完了。"
"等一下。"陆司晏没动。
"又怎么了？"
他指了指笔筒。"那支钢笔要不要？"
苏晚晚看了一眼。黑色的笔杆，笔帽拧着，笔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她买的第一支钢笔，用了三年，后来换了新的就一直扔在笔筒里。
"不要了。没墨了。"
"我带走。"
"你拿一支没墨的笔干嘛？"
"留个纪念。"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他把钢笔从笔筒里拿出来，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赵姐叫住苏晚晚。
"小苏，工位上还有张便利贴没拿。黄色的。"
苏晚晚脚步没停。"不要了。扔了吧。"
赵姐"哦"了一声。
出了写字楼，苏晚晚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陆司晏跟在后面，一只手插在胸前口袋里，指尖摸到那个折好的小方块。
"苏晚晚。"
"干嘛。"
"你走慢点。"
"我正常走。"
"你平时不这么走。"
苏晚晚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陆司晏。
"你不是不小心写的。"
苏晚晚没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是故意的。"
她说完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慢了。
陆司晏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走了大概半条街，苏晚晚先开口。
"你口袋里那个纽扣——扣好了没？"
"扣了。"
"别弄丢了。"
"丢不了。"
陆司晏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地铁站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