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收拾好了，没走。
苏晚晚算了一下时间——穿过来是第一天凌晨四点多，到明天凌晨四点刚好满七十二小时。今晚在公寓住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去码头。
陆司晏在客厅擦地板。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块抹布，蹲在地上从门口擦到阳台。苏晚晚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脏了。"
"明天就走了，你擦它干嘛？"
"苏婉儿还住这儿。"
苏晚晚没说话。她把背包放在玄关，去厨房烧了壶水。
下午五点多苏婉儿来了。提了两袋菜，一袋子排骨一袋子青菜。进门换了鞋，看了一眼擦得发亮的地板。
"你擦的？"她问陆司晏。
"嗯。"
"比苏晚晚强。她住了一年半没擦过一次地板。"
"擦过。"苏晚晚从厨房探出头。
"什么时候？"
"搬进来那天。"
苏婉儿没理她，拎着菜进了厨房。这次没让陆司晏帮忙，自己切菜烧水。排骨焯水的时候她叫苏晚晚过去剥蒜。
两个人站在水槽前面。苏晚晚剥蒜，苏婉儿洗排骨。
"明天几点走？"苏婉儿问。
"早上。天亮之前。"
"为什么天亮之前？"
"通道在凌晨最稳。白天有干扰。"
"什么干扰？"
"说不清楚。反正早上走最保险。"
苏婉儿把排骨捞出来放在案板上。"他呢？适应了吗？"
"差不多了。该看的都看了。"
"他话还是那么少？"
"嗯。"
"挺好的。话多的人烦。"
晚饭做好了。排骨炖汤，清炒青菜，米饭。三个人围着茶几吃。比昨晚简单，但吃得干净——排骨汤一滴没剩。
吃完饭陆司晏洗碗。苏婉儿把他擦过的地板又看了一遍。
"擦得是真干净。"她说。
苏晚晚收拾了茶几，把碗筷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苏婉儿已经搬了两把椅子到阳台上。
苏晚晚的阳台不大，一米二宽，勉强放下两把折叠椅。中间搁了个小板凳当桌子，上面放了两个杯子、一壶茶。苏婉儿泡的，还是龙井。
"出来坐。"苏婉儿冲里面喊。
苏晚晚走到阳台上坐下。七楼看出去是城市的夜景——对面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灯，远处有条马路，车灯连成一条线。再远处是市中心那几栋高楼，顶上的航空灯一闪一闪的。
苏婉儿坐在旁边，腿架在栏杆上。她穿了苏晚晚的旧拖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呢？"苏婉儿问。
"在客厅。说让我们聊。"
"还挺懂事。"
两个人喝了一口茶。龙井泡得比前天浓——苏婉儿放多了。
"你真的不想回去吗？"苏晚晚问。
苏婉儿看了她一眼。"不想。"
"一次都不想？"
"一次都不想。"苏婉儿端着杯子，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这个世界不完美。上班累，房租贵，地铁挤，天永远是灰的。但它是真的。"
"真的？"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自己的重量。"
苏晚晚没接话。她知道苏婉儿说的"重量"是什么意思。在书里世界，苏婉儿的身份是苏晚晚的影子——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存在的意义是映衬主角。苏晚晚穿书之后，苏婉儿被拉到现实世界，顶替了她的位置。
"没有人给我写剧本。"苏婉儿说，"我每天几点起、吃什么、跟谁说话、做什么工作——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之前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那你过得好嗎？"
"还行。"苏婉儿喝了口茶，"工作是我找的，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活。同事还行，有一个特别能说的女的，天天拉着我聊八卦。"
"交男朋友了？"
"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那个张编辑呢？他之前问过你——"
"别提了。我跟他说了三遍我不是苏晚晚，他还是不信。最后我把他拉黑了。"
苏晚晚笑了一下。
苏婉儿也笑了。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喝茶。
"你的工作——以前那个编辑的活，你还想干吗？"苏晚晚问。
"不想。那个太累了。天天催稿改稿跟作者吵架。我现在做行政挺好的，朝九晚六，周末双休。"
"你以前不是说双休太无聊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觉得无聊也挺好。无聊说明没事。"
远处那栋高楼的航空灯又闪了一下。马路上的车少了一些，十点多了。
"苏婉儿。"
"嗯。"
"我走之后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房子——"
"房子我帮你看着。房租我交得起。你那个房贷——"
"房贷我自己来。每个月过来的时候转。"
"行。"
"快递——"
"我帮你收。"
"水电——"
"都我弄。你别操心了。"苏婉儿放下杯子，看着她，"你管好你那边就行了。"
苏晚晚点了下头。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三月的晚上还是冷的。苏婉儿把卫衣的拉链拉到了下巴。
"冷了就进去。"苏晚晚说。
"再坐会儿。"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婉儿先开口。
"你那边——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那行。"苏婉儿的语气松了，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你开心就行。"
"你呢？"
"我也开心。"
"真的？"
"真的。"苏婉儿学她的语气说了一遍，嘴角翘了一下。
苏晚晚端起茶杯。苏婉儿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响了一声，很轻。
"那我祝你在这里过得好。"苏晚晚说。
"也祝你在那边过得好。"
两个人各喝了一口。茶凉了。
客厅里陆司晏坐在沙发上，听到阳台那边碰杯的声音。他没动，低头看了看胸前口袋的扣子。扣着。
十一点半苏婉儿走了。临走前站在门口换鞋，苏晚晚靠在门框上。
"下次来我提前跟你说。"
"行。"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水煮肉片。上次说的。"
"记着呢。"苏婉儿穿好鞋站起来，看了看苏晚晚，又看了看客厅里的陆司晏，"走了。"
"嗯。"
苏婉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电梯"叮"了一声，安静了。
苏晚晚关上门。陆司晏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说什么了？"
"说了不少。"
"她过得好吗？"
"挺好的。"
苏晚晚走到阳台上把两个杯子和茶壶收了。杯子里的茶底倒了，茶壶涮了一遍。她把折叠椅合上靠在墙边。
"明天几点起？"陆司晏问。
"四点。四点半出门。"
"闹钟定了？"
"定了。"
"那睡吧。"
"嗯。"
两个人进了卧室。苏晚晚躺床上，陆司晏打地铺——从柜子里翻了两床被子铺在地板上。
"晚安。"苏晚晚说。
"晚安。"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窗外没有雨了，湿气还在。
苏晚晚闭上眼。明天就回去了。回到老宅，回到那个灰墙黑瓦的院子。东墙根的玫瑰该剪枝了。厨房第二个抽屉里有老周的菜谱。地下室该去看一眼了。
"苏晚晚。"
"嗯。"
"她说的那句话——'自己的重量'——什么意思？"
苏晚晚想了想。"就是活着的感觉。真实的。"
"哦。"
过了几秒，地板上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
"晚安。"陆司晏又说了一遍。
"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遍。"
苏晚晚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