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划拉出一道口子，显得格外刺眼。
苏晚晚把闹钟设好，正准备把手机扔床头柜上睡觉，大拇指在屏幕上习惯性地往下一划拉。朋友圈的界面刷新出来，第一条就是顾小雨发的。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
配图是一张乱得跟战场似的办公桌。图纸摊得到处都是，马克笔散落一地，旁边还有一杯看着就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杯口飘着点白沫子。
文案只有一句：“我终于知道加班是什么感觉了。”
苏晚晚看着那图，嘴角抽了一下。这姑娘以前在陆氏集团当前台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踩点上班，秒速下班”，多待一分钟都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的主儿。
她在底下评论了一句：“还不睡？”
几乎是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了。
顾小雨：“赶稿！明天截稿日！那个魔鬼老师非要让我改什么动线设计，我都改了八百回了！呜呜呜姐我困但我不想死！”
苏晚晚看着那串带哭的表情包，脑子里突然闪过自己刚入行做编辑那会儿。那时候她也是个愣头青，为了审一本大部头的稿子，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吃的是泡面，喝的是凉白开，硬生生把那几十万字给抠完了。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那是滋味。
苏晚晚笑了笑，打字回复：“加油。别喝太多凉咖啡，胃受不了。”
顾小雨回了个“奋斗”的表情包，然后就没动静了，估计又把头埋进图纸里去了。
这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苏晚晚刚到出版部楼下的那家轻食店，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脑袋一点一点的，跟个小鸡啄米似的，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愣是戳不进那盘子里的沙拉里去。
苏晚晚走过去，伸手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
“顾大设计师，这就在梦里面签单了？”
顾小雨猛地一激灵，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她迷迷瞪瞪地抬起头，那眼底下的乌青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头发也有点乱，整个人看着像是被揉搓过的面团。
“哎哟，晚晚姐。”她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你来了啊。”
“刚下班？”苏晚晚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份牛肉饭。
“下个鬼啊。”顾小雨拿起旁边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整个人才算是激灵过来，“我是交了稿才过来的。今儿早上八点才合眼，眯了三个小时就爬起来了。那魔鬼老师说还行，算是过关了。”
她说着，把手机摸出来，划拉出一张效果图往苏晚晚面前一递。
“看，这就是我那血汗结晶。”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小户型的室内设计图，空间利用得很巧妙，虽然有些地方还透着点稚嫩，但能看出来心思巧，颜色搭配也挺大胆，是那种年轻人的活力劲儿。
“不错嘛。”苏晚晚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水平，要是再去进修两年，那什么装修公司得抢着要。”
“那是。”顾小雨得意地把手机收回去，那一脸的疲惫好像散了一半，“我也觉得我有天赋。”
苏晚晚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第一次加班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最惨的事就是熬夜？”
顾小雨没马上接话。
她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动作慢了下来。
“其实吧，以前在前台的时候，我觉得加班就是剥削，就是拿命换钱，是一百个不乐意。那时候每天看着钟表，多待一秒我都觉得亏得慌。”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晚晚，那双眼睛虽然红血丝还在，但里头有股子亮劲儿。
“但这回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这回这图纸，是我自己想画的。那每一根线条怎么走，那颜色怎么配，都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改了八百遍也好，熬夜也好，那都是为了把它弄好。”
顾小雨叉起一块圣女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倍儿香。
“晚晚姐，你知道吗？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画累了，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着窗外那路灯一闪一闪的。我突然觉得，嘿，这夜熬得也不算太惨。甚至觉得有点……有点爽。”
苏晚晚听着这话，心里头有点感慨。
以前的顾小雨，就是那个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看八卦、等着剧情推着她走的“工具人”。那时候她没有心，也没有魂，就是混日子。
现在的顾小雨，会为了一个设计动线跟老师争得面红耳赤，会为了一个截稿日熬得两眼乌青，会在累得跟狗似的之后，还能咧着嘴说“我有天赋”。
这哪是加班啊，这是活明白了。
“行。”苏晚晚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既然觉得爽，那就以后多熬几个。等你成了大设计师，我找你给我房子设计。”
“那必须的。”顾小雨嘿嘿一笑，举起那杯冰美式跟苏晚晚碰了一下，“到时候给你打八折……不对，打骨折！”
“去你的，哪有给朋友打骨折的。”
苏晚晚白了她一眼，低头开始吃饭。
顾小雨也没闲着，三两口把剩下的沙拉扒拉进肚子里，抹了抹嘴，把包往肩上一扛。
“行了，我回了。今儿个还有个材料课，得去听听，不然真跟不上了。”
“不再歇会儿？”苏晚晚看她还顶着那俩大黑眼圈。
“不歇了。以前睡得太多，把脑子都睡锈了，现在得补回来。”
顾小雨摆摆手，那脚步虽然有点飘，但走得挺带劲，“晚晚姐，你也别小看我。以前我觉得加班是世界上最惨的事，现在发现，为自己喜欢的事加班，那不叫惨，那叫——”
她想找个词，憋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那叫过瘾！”
说完，她也没等苏晚晚回话，推开门就钻进了外面那亮堂堂的大太阳里头去了。
苏晚晚看着她那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道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了一团，看着有点单薄，但那种往前冲的劲儿，是谁也挡不住的。
苏晚晚收回视线，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嚼在嘴里全是肉香。
“看来这日子，谁都得过出自己的滋味来。”
她嘟囔了一句，把最后那口饭扒拉干净，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一中午的，吃得挺饱，看得也挺乐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