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陆司晏有点不对劲。
这男人平时是个什么德行苏晚晚清楚得很,除了工作就是那几张财经报纸,再不然就是跟老周探讨怎么把花浇死。可这两周,他像是转了性。
每天一下班,回家比谁都快。一进家门,连那杯雷打不动的黑咖啡都不喝了,直接钻进书房,“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苏晚晚端着刚切好的果盘,站在门口听了听。里头没动静,既没有打电话的声音,也没有敲键盘的声响,静得跟没人似的。
她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昏暗。陆司晏坐在桌子后面,整个人绷得有点紧。见她进来,他反应大得很,那只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滑,“啪”的一下,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到了桌面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图标。
动作快得带风。
苏晚晚把果盘往桌上一放,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那黑屏的显示器上飘了一下。
“看什么呢?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语气带着点打趣,顺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
陆司晏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但这回他那双平时沉稳的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视线都没敢跟她对上。
“没什么。工作。”
他说得特简短,喉结动了一下,“这周的报表。”
苏晚晚笑了。
陆司晏这人,虽然是个霸总人设,但撒谎的本事实在是不敢恭通。以前说没偷吃零食,嘴角还沾着渣子;现在说看报表,那眼神乱飘的样子跟做贼心虚没两样。
“哦,报表啊。”
苏晚晚没拆穿他,把苹果嚼完了,“那行,你看你的。记得把苹果吃了,这可是老周特意买的富士苹果,脆着呢。”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特意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司晏还没动,但他那背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晚晚没声张,关上门就下了楼。
这事儿有点意思。
过了几天,是个周六。
陆司晏一大早就说公司有个临时会议,拿着车钥匙火急火燎地走了。老周在花园里修剪那几棵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月季,苏晚晚坐在客厅里看书,看了两页觉得没劲。
她把书往旁边一扔,想起了陆司晏那反常的样儿。
鬼使神差的,她上了楼,进了书房。
这回她没敲门,直接轻手轻脚地溜进去了。
电脑没关,只是处于休眠状态。苏晚晚坐到椅子上,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
屏幕亮了。
没有报表,也没有什么财经新闻。
桌面上开着一个绘图软件,上面摊着一张图。
苏晚晚凑近了看。
那是一张……地图?
不,准确地说,是一张建筑平面图。
她认出来了,那地形轮廓跟陆家老宅这一带一模一样。那是后院往外延伸的一块空地,以前是个杂物堆放点,长满了杂草,也没人管。
图纸上,那块空地被圈了出来,上面画了个挺精致的小平房。
结构挺简单,一室一卫,外带一个大露台。
图纸旁边还有几行批注,是用陆司晏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的:“采光要好,窗台高度六十公分,方便看风景。书架要整面墙的,还得留个放躺椅的地方。”
苏晚晚看着那些字,眉头挑了一下。
“书房?”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那是陆司晏的车声。
苏晚晚动作麻利地关掉窗口,把鼠标归位,又把椅子摆成原样,然后闪身出了书房,快步回到了卧室,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没过两分钟,陆司晏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盒甜点,直接上了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苏晚晚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买了点抹茶蛋糕。”
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脸怎么红了?”
“热的。”苏晚晚眼皮都没抬,“这天气,闷得慌。”
陆司晏“嗯”了一声,没多问。他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又转身往书房走。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家伙,藏得还挺深。
之后的半个月,陆司晏更忙了。
除了上班,他总是神秘兮兮地接电话,说的都是什么“地基打好了没”、“隔音玻璃什么时候到”之类的话。有时候半夜回来,鞋子上还沾着泥点子。
苏晚晚看在眼里,却一声没吭。
她照常上班,照常跟顾小雨吃饭,偶尔还帮陆司晏挡挡老周那刨根问底的嘴。
“少爷最近怎么总往后院跑?那不是荒地吗?”老周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谁知道,可能想种点别的吧。”苏晚晚随口胡诌,“大概是想把那杂草拔了种仙人掌。”
老周一听,手一抖:“哎哟,那可不行,扎着人怎么办。”
苏晚晚笑了笑,没接茬。
她不问,是因为知道这男人在憋什么招。她也不急,反正这惊喜跑不了。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陆司晏下班回来,难得地没换衣服,站在客厅里冲着楼上喊:“苏晚晚,下来。”
苏晚晚正审稿子,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她下了楼,看见陆司晏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拿着个眼罩。
“干嘛?”她有点警惕。
“跟我走。”
陆司晏走过来,把眼罩递给她,“戴上。别问。”
苏晚晚看着那黑布条,哼了一声:“搞什么名堂。”
虽然嘴上吐槽,但她还是乖乖戴上了。眼前一片黑,只能听见陆司晏的脚步声,还有老周在旁边憋不住的笑声。
陆司晏牵住她的手,那手掌热乎乎的,握得挺紧。
“台阶,小心点。”
他带着她往后院走。苏晚晚算着步数,穿过了花园,又走了一段碎石路。
接着,耳边传来了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一股子新装修的木头味儿,混着点淡淡的油漆香飘进了鼻子里。
“到了。”
陆司晏松开手,“摘了吧。”
苏晚晚把眼罩一摘,眼前瞬间亮了一下。
夕阳正好,金灿灿的光洒下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全新的小屋前。
这屋不大,纯白色的墙,原木色的门窗。推拉门开着,里头是一整面墙的书架,虽然还是空的,但那个格局宽敞又亮堂。
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蓝色的躺椅——跟她上次在书店盯着看了半天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盆多肉植物。
苏晚晚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陆司晏。
陆司晏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笑。
“你的书房。”
他说,“专门给你建的。以后你想写日记,或者发呆,或者骂我,都在这儿。没人打扰。”
苏晚晚看着他,心里像是有热流涌动。
“那块空地……”
“买下来了。”陆司晏接话,“建了这个。折腾了一个月。”
苏晚晚没说话,她只是快步走过去,推开那扇还没撕膜的玻璃门。
屋里布置得很简单,但每一处都挺合她意。书桌的高度正好,窗台正好能看到老宅那个大花园的玫瑰丛。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怎么样?”陆司晏问,“还凑合吗?”
苏晚晚笑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给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陆司晏。”
“嗯?”
“这回没做成红烧肉,但也算过关了。”
陆司晏眉梢动了动,没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日记本有地儿放了。”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沉沉的,“别老藏在书架里,这回给弄个带锁的抽屉。”
苏晚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行,听你的。”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但这小屋里那盏暖黄色的灯亮了起来,把那深蓝色的封面照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