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日头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
苏晚晚正窝在那个新建的小书房里,手里捧着那本深蓝日记本发呆。刚写完两行字,陆司晏就推门进来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居家服,手里却拿着车钥匙,眼神往她那身睡衣上扫了一圈。
"换个衣服,一会儿有个朋友要来。"
苏晚晚手里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戳出个蓝墨点子。她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朋友?你还有朋友?"
陆司晏那张脸本来正绷着,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无奈。
"我是人,怎么就不能有朋友?"
苏晚晚把日记本合上,把笔帽盖好。想想也是,在原书剧情里,陆司晏那就是个孤家寡人,除了跟女主角纠缠,就是跟男主对着干,身边连个能说句人话的配角都没有。但这世界改写了这么久,他要是还没混上两个熟人,那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谁啊?我认识吗?"苏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不认识。"陆司晏转身往卧室走,"剧情之外的。"
这就有意思了。
苏晚晚赶紧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了身利索的衣服换上。没过半小时,门口就传来了老周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那是真透着股子高兴劲儿。
"少爷,张先生来了!"
门一开,一个大嗓门先涌了进来,那动静比老周还大。
"哎哟,老陆!这大宅子我是不是得脱鞋啊?我不脱啊,我这鞋刚买的限量版,脱了容易踩褶了!"
进来的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肚子有点微凸,脸上堆着笑,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这人一进屋,那股子热乎气儿就把这老宅原本的清冷给冲散了不少。
这人叫阿杰,全名张杰,搞物流公司的。
陆司晏走过去,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也没那种商务场上的假客气:"别贫了,进来坐。"
"这位就是嫂子吧?"
阿杰转头看见苏晚晚,眼睛一亮,也没等介绍,直接把手伸过来,那手劲还挺大,"我是阿杰,老陆的大学同学。虽然我大二就退学做生意去了,但这交情还在。经常听老陆提起你。"
苏晚晚一边握手一边瞟了一眼陆司晏。这男人脸不红心不跳,站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嘴碎,别听他的。"陆司晏淡淡地扔下一句。
三人也没去客厅正襟危坐,陆司晏直接领着人去了餐厅。老周今天特意备了一桌家常菜,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西餐,全是些硬菜,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大盆骨头汤。
一上桌,阿杰就不客气,筷子也不讲究什么规矩,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老陆,你命好啊。以前我还说你是个工作狂,这辈子得跟报表过日子。没想到啊,这嫂子一娶,人也变精神了,连这脾气都顺了。"
苏晚晚忍不住笑了,帮着盛汤:"他以前脾气很坏?"
"坏不坏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见他笑过。"
阿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是陆司晏存的好茶,他也顾不上品,一口闷了半杯,"那时候我们搞个项目对接,他那是真难伺候。一句话不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就觉得我是不是欠他两百万没还。"
陆司晏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头也不抬,语气平平:"那是你方案做得烂。"
"你看你看!"
阿杰一拍大腿,指着陆司晏对苏晚晚说,"这就这味儿!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那是真没见他跟谁多说过两句话。也就是最近这一年,偶尔还能回我两条微信,不像以前,发过去跟石沉大海似的。"
苏晚晚听着阿杰在那絮叨,陆司晏偶尔回一句两句,大多数时候就在那听着,居然也没显出不耐烦。
这感觉很奇妙。
阿杰不知道什么觉醒,不知道什么穿书,更不知道这世界其实是一本书。在他眼里,陆司晏就是个脾气有点怪、能力有点强、最近娶了个好老婆的老同学。
他会抱怨自己的物流公司最近油价涨得厉害,司机难招;会吐槽那个什么平台扣点太高,想不想转行;甚至还会问陆司晏那个什么供应链系统能不能给点建议。
陆司晏居然也真给他讲,讲得头头是道。什么成本控制,什么路线优化,那语气跟他在书房里给苏晚晚讲书里的道理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生意经,透着股子红尘味。
"行了,差不多就这意思。"
陆司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那方案你回去再改改,别老想着省钱,安全才是第一位。"
"得令!"
阿杰乐呵呵地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老陆,说实话,你这人变了。"
"变什么了?"
"变好说话了。"
阿杰认真地盯着他看,"以前我觉得你这人活得特累,就像是被什么绳子绑着似的,浑身带刺。现在看着,算是落地了。"
陆司晏动作停了一下。
苏晚晚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以前那是被剧情绑着。
那时候的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反派结局,为了那个注定要毁灭的命运。他当然累,当然不好说话,当然浑身带刺。
现在绳子没了。
他落地了。
"落地了挺好。"陆司晏淡淡地说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是挺好。"
阿杰看了看时间,一拍脑门,"哎哟,差不多了。我老婆催我回去接孩子补习班下课。我就不赖着了啊,改天请你们吃海鲜自助去!"
阿杰站起来,也没那么多客套,伸手重重地拍拍陆司晏的肩膀:"走了啊!改天微信聊!"
陆司晏站起来送他:"老周,送送张先生。"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车!"
阿杰摆摆手,一溜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苏晚晚喊了一声,"嫂子,以后他要是再摆那张臭脸,你给我打电话,我帮你骂他!"
苏晚晚笑着点头:"行,记住了。"
看着阿杰那辆大越野轰鸣着开出院子,苏晚晚才收回视线。
陆司晏站在门口,看着那车灯消失在拐角。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苏晚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陆司晏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苏晚晚挑眉,"那你也太惨了点。"
"以前觉得不需要。"
陆司晏走在她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以前觉得朋友是累赘,是拖后腿的。剧情里也没给我安排朋友。"
他转头看了看苏晚晚,"阿杰是意外。大二那年他替我挡了一次勒索,后来就赖上了。"
苏晚晚听乐了:"还能这么赖上?"
"嗯。"
陆司晏点点头,"他不知道剧情,不知道觉醒。他只当我是陆司晏。我也只当他是阿杰。"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关系。
没有剧情的束缚,没有身份的预设。
就是两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碰上了,觉得能处,就处下来了。这才是真正属于陆司晏的东西,不是谁写在纸上的安排。
苏晚晚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客厅走。
"以后多跟他聊聊吧。"苏晚晚说,"省得你老是一个人闷着。"
"行。"
陆司晏答应了一声,"下次让他把那个烂方案带过来,我给他改改。"
苏晚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啊,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
变了的是那张不再阴沉的脸,没变的是那股子嘴硬心软的劲儿。不过这样挺好,有朋友,有老婆,有日子。
这才是真的落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