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时间，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苏晚晚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那几天还没看完的侦探小说，书页翻得哗啦响。陆司晏躺在她旁边，也没睡，睁着两只眼盯着天花板发愣，那呼吸声挺匀乎，但就是没动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平时这会儿，陆司晏要么是已经睡着了，要么就是抱着她说话。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苏晚晚翻了一页书，正看到最精彩的那段推理，旁边忽然传过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你会想我吗？"
苏晚晚翻书的手猛地顿了一下，那页纸被捏出了个褶子。
她没马上接话，转过头，视线从那行字上挪开，落在了陆司晏的脸上。这人依旧平躺着，眼珠子也不转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上面那盏吊灯，脸上没啥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跟问"明早吃什么"一个调调。
但这问题，听着有点扎耳朵。
"你今天怎么忽然问这个？"
苏晚晚把书合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吃错药了？还是老周那红烧肉今儿放多了盐，把你咸出幻觉了？"
陆司晏没理会她的打趣，他慢慢眨了一下眼，侧过头来看她。
"就是想到了。"
他说得挺轻，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深，"刚才看见那本书，突然就想问问。"
苏晚晚知道他说的是哪本书。
是那本她之前从原书手稿里翻出来的、被她扣在茶几上的那一摞。那是上个章节的事，虽然后来她把这茬给揭过去了，但这男人心里显然还留着个疙瘩。
苏晚晚叹了口气，身子往下一滑，也躺平了，侧过身面对着他。
"我不会回去的。"
她伸出手，在他那有点凉的胳膊上拍了拍，"这话说多少遍了？那边的世界对我没什么好留恋的。在这儿，我有工作，有朋友，有……有你。我脑子又不傻，干嘛要回去？"
"我知道。"
陆司晏的声音有点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是说如果。"
"如果。"
苏晚晚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点。她没急着回答，而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如果真的有如果。
如果哪天那个什么"穿书系统"突然崩了，或者那个什么"世界意识"突然发了疯，硬生生把她给拽回那个狭窄的出租屋，拽回那个只有电脑和外卖单的日子。
她会想他吗？
她会想念这个总是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吗？
会想念他那一脸"我不懂浪漫"却又偷偷给她盖房子的笨拙吗？
会想念他这偶尔流露出的、像个怕丢玩具的小孩似的不安全感吗？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晚才开口。
"会。"
她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就这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会想那个总是帮我挡酒的陆总。"
苏晚晚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很慢，"会想那个在码头上手冰凉还装没事人的陆司晏。会想那个半夜偷偷起来查怎么养多肉的陆先生。"
她笑了笑，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怎么不想？我要是回去了，估计得对着那空荡荡的天花板，把你那点破事在脑子里过个百八十遍。"
陆司晏听着，没说话。
他那一直绷着的嘴角，稍微动了动，像是有那么点笑意，但又不太明显。
"那就够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那股子紧绷劲儿散了不少。
然后，他翻了个身。
他没再像平时那样把苏晚晚揽进怀里，而是背对着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进了阴影里。
苏晚晚看着他的后背。
那是个宽阔的背，平时像堵墙似的给人挡风遮雨。但这会儿，看着却有点孤单。
苏晚晚知道他问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人啊，其实心里一直都没底。
他不是原书的主角，他是那个被写死在纸上的反派。他前半辈子活得太假，全是剧情安排的。这后半辈子虽然改了，但他还是怕。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这日子像那书页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他问"你会想我吗"，其实问的是"我在你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苏晚晚没再说话，她伸手关了床头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把床单照得灰扑扑的。
苏晚晚往陆司晏那边挪了挪，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那背脊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睡吧。"
她在黑暗里轻声说，"明天还得早起审稿子呢。"
陆司晏没动，也没转身。
但他那一直有些僵硬的背，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在黑暗里，轻轻地把苏晚晚那只放在他腰间的手握住了，力道不大，但挺稳。
苏晚晚闭上眼，嘴角翘了翘。
这男人，有时候要哄。
不过也挺好的。
毕竟，能被这样一个男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在意着，这种感觉，比什么浪漫都强。
夜深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那没停的风声，一点一点地渗进了这书里世界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