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那光有点刺眼，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床头。
苏晚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床那一边早就凉了，被子掀开个角，叠得挺规整。她打了个哈欠，撑着身子坐起来，眯着眼往外看。
陆司晏就站在窗户边上。
他穿着昨儿个那件居家服，两手插在兜里，背对着床，正看着外头。那背影挺直，跟根旗杆似的。早晨的太阳光顺着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勾得金灿灿的，但也显得有点冷清。
苏晚晚看着那背影，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昨晚那话还在耳边绕着呢。
"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你会想我吗？"
这男人，平时看着挺强势，也就是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时候，才会漏出点那种患得患失的劲儿。
苏晚晚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他身后。
陆司晏没动，估计是听见动静了，但没回头。
苏晚晚伸出手，两只胳膊一绕，从他腰后头穿过去，把他腰给抱住了。她脸贴在他后背上，那料子有点凉，但他身上热乎。
陆司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醒了？" 他问，嗓音有点哑，带着早晨特有的那股子懒散劲儿。
"嗯。" 苏晚晚应了一声，也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昨晚的话，我想了一晚上。" 她闷声闷气地说，脸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陆司晏没说话，但他的一只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搭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那手指修长，指腹带着点薄茧，温度正好。
"我不会回去的。" 苏晚晚看着前面那块玻璃窗，上头映着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我知道。" 他低低地回了一句，声音挺淡，但听着有点紧。
"不是因为我回不去。" 苏晚晚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背上，看着窗外那院子里的几棵老树，那树叶被风吹得直晃悠，"是因为我想留在这里。"
陆司晏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晚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数家珍，每说一样，就在心里落下一个印。
"这里有你。天天板着个脸，还得装酷。"
她笑了，感觉到陆司晏的手稍微紧了一下，"有老周，天天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生怕我瘦了。有林若溪，那丫头虽然以前作，但现在是个好作者，写的书能卖钱。"
"还有顾小雨，那傻丫头还在为了设计稿跟我死磕，天天熬夜画图。"
苏晚晚顿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些，"还有我的书房。那个你偷偷给我盖的、全是玻璃窗的小屋子。还有我书架上那堆我策划出来的书，每一本封底都有我的名字。"
"每一样，都是我一点点弄出来的。"
苏晚晚把脸侧过来，贴在他后背上，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挺稳，跟敲鼓似的。
"这里是我的家了。"
她说得挺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挺真。这话不是什么台词，也不是什么剧情需要，这就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陆司晏没马上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老周在院子里扫地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两声鸟叫，那动静听着真切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陆司晏才开口。
"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把身子转了过来。苏晚晚的手还没来得及撒开，就被他顺势揽进了怀里。他低头看着她，那眼神不像昨晚那么深不见底了，那双黑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透着股子踏实劲儿。
"你说的，我都记着了。"
陆司晏伸手把她额前那撮乱翘的头发给顺了顺，"以后别光脚踩地，凉。回头老周又得念叨我。"
苏晚晚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那股子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混着他身上的体温，闻着让人骨头都酥了。
"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了老周那中气十足的喊声，穿透力极强，直接飞进了二楼的卧室。
"少爷！少奶奶！下楼吃早饭了！今儿个有煎饼果子，果子还是我现炸的，脆着呢！再不下来面糊都干了！"
陆司晏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听见没？面糊要干了。"
苏晚晚从他怀里抬起头，"那还不赶紧下去？晚了连脆皮都没了。"
陆司晏没动，伸手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窗外头的太阳这会儿算是彻底升起来了，把屋里照得通亮。
苏晚晚看着那满桌子的早点，还有老周那张笑成了花的脸，还有旁边陆司晏那挺拔的身影。
这日子，是真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