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台灯亮着,光圈打在桌面上,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照得挺清晰。
苏晚晚正趁着这会儿功夫收拾桌子。这桌子平时两人都用,这会儿不收拾不行了,文件堆得跟座小山似的,连个放手的地方都快没了。
她把那一摞策划案往旁边挪了挪,手底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带了出来,滑到了桌沿边。
是个信封。
深蓝色的,那种厚实的牛皮纸,看着挺有质感。
苏晚晚愣了一下。这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写收件人地址,光溜溜的,就那么大咧咧地压在一本笔记本下面。
她拿起来掂了掂。有点厚度,里头好像塞了张纸。
好奇心这东西,那是人都有。苏晚晚也没多想,顺手就捏住信封口,轻轻拨开了那没封死的封口。
里头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也是那种厚重的纹理纸,摸着挺高级。
她把信纸抽出来一半。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或者是不是陆司晏落下的什么合同草稿。
信纸展开,露出第一行字。
那是陆司晏的字迹。
平日里这男人签文件的时候,那字迹都是龙飞凤舞的,看着挺有气势。但这会儿,这行字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用了十二分的耐心。
“致十年后的苏晚晚:”
苏晚晚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致十年后的苏晚晚?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紧了一下。
这就是个简单的抬头,连个冒号都点得挺认真。
苏晚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原本想往上移的视线,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没再往下看。
哪怕只要再往下挪一毫米,就能看见正文,就能知道这男人到底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了什么。
但苏晚晚把信纸给折了回去。
动作挺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她把信纸重新塞回信封里,顺着原来的折痕压了压,把封口抚平。
这信不是给现在的她看的。
也不是给昨天的她,或者明天的她看的。
这是给十年后的苏晚晚看的。
她要是现在看了,那就是偷看了未来的礼物。那这信里的意思,就变味了。
苏晚晚把信封重新塞回那本笔记本下面,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露出来的部分跟刚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呢?
是说自己现在有多爱她?还是预测十年后他们会在干嘛?或者是交代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男人平日里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能干出点这种让人心里痒痒的事来。
“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
苏晚晚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陆司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还端着杯热牛奶。
“没……没看什么。”
苏晚晚赶紧把桌上的文件随便拉过来几张,盖在那个笔记本上,“我就收拾收拾桌子。”
陆司晏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
他那眼神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视线在那个笔记本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嗯。”苏晚晚点点头,手有点不自然地去拿那杯牛奶。
陆司晏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苏晚晚捧着杯子的手,忽然开口了。
“看到了?”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这男人是背后长眼睛了吗?
她也没打算装傻,毕竟被人抓包了。
“就看到了个开头。”苏晚晚实话实说,“我就看到那个‘致十年后的苏晚晚’,别的真没看。”
陆司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他应了一声。
苏晚晚忍不住了,那好奇心挠得嗓子眼难受。她抬起头,看着陆司晏:“你写那信干嘛?还整得挺神秘。”
“留着。”
陆司晏说了两个字。
“留着干嘛?”
“到时候给你。”
苏晚晚撇撇嘴:“那得十年后呢。万一这期间我忍不住偷看了怎么办?”
“你不会。”
陆司晏说得挺肯定。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点只有他自己懂的笃定,“你是个好编辑。好编辑知道什么东西该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拿职业操守来堵她呢。
“行吧。”苏晚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不看。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你那信里都写了啥?是情书?还是写的财产分割协议?”
陆司晏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都有。”
“啊?”苏晚晚差点呛着,“真的假的?”
“假的。”
陆司晏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有点温热,“写了什么,十年后再告诉你。”
他说完,直起身子,往门口走去,“喝了牛奶赶紧洗澡睡觉。我再去看看书房那窗户关没关好。”
苏晚晚捧着杯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十年后告诉她。
这男人,算盘打得挺精。这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还是打算把这封信当个长期的定心丸?
不过,也好。
苏晚晚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了,那种温热的奶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挺暖和。
她把杯子放下,视线又忍不住往那笔记本下面飘了一眼。
致十年后的苏晚晚。
她笑了。
这信封里装着的,估计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就是些柴米油盐,或者是他那时那刻的一点真心话。
但这就够了。
苏晚晚站起身,把桌上的台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走廊里的灯光。
她走出书房,正好看见陆司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走了。”
苏晚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陆司晏顺手关了客厅的大灯。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上了楼。
十年。
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或者是就会终结的虚构世界里,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故事里。
有个人愿意给你写一封十年后看的信。
这本身就是个挺靠谱的承诺。
苏晚晚躺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悠这事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喂,陆司晏。”
“嗯?”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要是十年后这世界还没塌,你那信还得算数啊。”
“嗯。”
“要是那时候我忘了这茬了,你得提醒我。”
“不会忘。”
黑暗里,陆司晏翻了个身,把一条胳膊搭在她身上,“我会提醒你。每天提醒一遍。”
苏晚晚笑了,踢了他一脚:“烦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身边这人平稳的呼吸声。
苏晚晚闭着眼,心里头却异常的踏实。
那封信就在楼下的书房里,压在笔记本下面。
它现在是个秘密,是个种子。
等十年后,这种子发了芽,开了花,她再来拆这个盲盒。
到时候,不管写的是什么,只要这人还在,只要这日子还在,那就是最好的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