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挂钟正好走了三圈。
苏晚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本还没看完的杂志，半天没翻一页。陆司晏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财报，那手划拉屏幕的速度挺匀称，显出不着急的样儿。
“老周去了快一小时了吧？”
苏晚晚忍不住开了口，把杂志往桌上一扔，“这要是被拒绝了，回来得多尴尬啊。”
陆司晏头也没抬：“不会。”
“你咋知道？”
“老周那包里塞了两瓶防晒霜。”陆司晏指了指玄关那个没带走的置物篮，“要是没把握，他不会提前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苏晚晚一听，乐了：“合着这老头早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啊。”
正说着，门厅那儿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挺轻快，听着就不像是平时那沉甸甸的管家步子。
苏晚晚赶紧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陆司晏也关了平板，抬头往那边看。
老周推门进来了。
他脸颊上稍微带了点红晕，估计是刚才走得急了点，或者是那日头晒的。但他那嘴角，虽然使劲往下压着，可那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把眼角的皱纹都给撑开了。
“老爷，小姐。”
老周一进门，先规规矩矩地叫了人，然后才把手里那个没送出去的防晒霜又揣回兜里。
“怎么样？”
苏晚晚憋不住，直接问了，“成了没？”
老周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裤缝边蹭了蹭，像是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答应了。”
老周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股子明显的轻快，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答应了！”
“霍，真成了啊！”
苏晚晚一拍大腿，“行啊老周，这要是成了，咱们家是不是得摆个酒庆祝一下？”
老周赶紧摆手：“别别，苏小姐不喜欢那个。她说……她说就是出去转转，别整得跟多大个事儿似的。”
“那是，低调做人。”陆司晏笑了笑，“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
老周走到茶几边，给那两人都续了点水，自己顺手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苏小姐说，下周正好赶上图书馆那片儿检修电路，本来就闭馆，不用专门跟读者解释。时间正好。”
苏晚晚听着点点头，这理由找得挺硬。
“那图书馆呢？”苏晚晚问，“她那堆书要是关一周，不得积灰啊？”
老周听了这话，忽然笑出了声。
“我也问了这个。”
他放下杯子，学着陆司晏那语气，但也带着点自己的憨厚劲儿，“我说，‘苏小姐，那图书馆关一周，没人管，那些书咋办？’”
“你猜她说啥？”
苏晚晚和陆司晏都看着老周。
“她说——”
老周清了清嗓子，“书又不会跑。”
苏晚晚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嘿，这话真像她说的。”
苏晚晚摇了摇头，“也是，书确实不会跑，也就是积点灰。她这人啊，看着文绉绉的，有时候说话还挺逗。”
“书又不会跑。”
陆司晏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也勾了勾，“这就是作者的心态。那书里的世界都在她脑子里装着呢，实体的书，也就是个摆设。”
“行了，既然答应了，那就准备吧。”
苏晚晚站起身，“老周，你这回去得把行程安排好。苏雨虽然写过很多地方，但那是写，跟真的去还是两码事。别光顾着看景，累着人家。”
“放心吧小姐。”
老周拍着胸脯，“攻略我都做了半个月了。先去大理，在那边住民宿，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景点，就围着洱海骑骑车，喝喝茶。然后再去丽江，找个安静的院子晒太阳。绝不累着。”
看着老周那副胸有成竹的样，苏晚晚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这哪是请假啊，这是去度蜜月……不对，这是去体验生活去了。
……
一周时间过得挺快。
转眼就到了出发这天的早上。
老宅门口停了辆送机的商务车。
老周今儿换了身行头。那是平时压箱底都不怎么舍得穿的一套灰色休闲西装，里头配了件白衬衫，看着特别精神。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显然是为了走路方便。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那是他年轻时候就用惯了的，上头还别着个墨镜盒。
苏雨也来了。
她今儿没穿那身灰扑扑的馆员服。
她换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头是条碎花长裙，头发也没盘起来，而是披在肩上，看着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特别显气质。
她背上背着个新买的双肩包，黑色的，看着挺轻便。
这两人往那一站，苏晚晚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什么管家和图书管理员，就像是那电视剧里演的，两个退休的老教授要去春游。
“都带齐了吗？”
苏晚晚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防晒霜？药？雨伞？”
“带齐了带齐了。”
老周把墨镜架在鼻梁上，嘿嘿一笑，“小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和苏小姐这回去，那就是去享受生活的。”
苏雨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拉了拉背包带子，看着苏晚晚。
“晚晚。”
苏雨叫了一声，声音挺温吞，“家里……麻烦你了。”
“这有啥麻烦的。”
苏晚晚走过去，帮苏雨理了理衣领，“你就放心去吧。回来记得给我们讲讲那边的水咋样，天咋样。”
“好。”
苏雨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以前没见过的亮光。
陆司晏也走过来，递给老周一个信封：“这是备用的证件复印件和一点现金，拿着防身。到了那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少爷。”
老周接过信封，揣进兜里，冲着陆司晏点了点头。
“行了，上车吧。”
司机拉开了车门。
老周先一步跨上去，然后伸手挡着车顶，让苏雨坐进去。
那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苏雨坐进去后，老周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车窗里那两个人。苏雨正侧头跟老周说着什么，老周一边听一边点着头，手里还指了指窗外的风景。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了院子。
苏晚晚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那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收回眼神。
“行了，都送走了。”
陆司晏在旁边说了句，“这下家里清净了。”
“清净啥啊。”
苏晚晚转过身，往屋里走，“这哪是去旅行啊，我看这架势，这两人这是去寻找第二春了。”
“那不好吗？”
陆司晏跟在她后头，“守门人和写书人，一块去看看那书里的世界。这结局，我觉得挺好。”
苏晚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门口。
阳光正好洒在那块地上。
她笑了。
“是挺好。”
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转身，把门一关，把那一屋子的清净关在了里头。
“走吧，咱们也该上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