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正盯着电脑屏幕改稿子,改得那是一个头秃。
手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把桌上那杯水都带得晃了晃。
她也没看来电显示,随手划开接了起来,那只手还按在鼠标上,眼睛没离屏幕:“喂?哪位?如果是要催稿的,请出门左转排队;如果是要点菜的,请报菜名。”
“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林若溪的声音,听着有点喘,像是刚跑完步,但这会儿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苏晚晚把鼠标一松,整个人往那人体工学椅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啥事儿?要是你又把厨房烧了,或者是把自己锁门外了,记得找开锁师傅,别找我,这会儿我也没空去救你。”
“没!我隔壁搬来个新邻居!”
林若溪在那头大声说道。
苏晚晚愣了一下。
“新邻居?”她重复了一遍,“那是好事啊。只要不是半夜剁肉的,不是大早上练美声的,那就成。怎么着,这邻居是个帅哥?让你这么激动?”
“什么帅哥啊,是个老太太!”
林若溪在那边咯咯地笑,“是个退休的美术老师,姓何。六十多岁了,精神头可好了,头发烫得卷卷的,看着就洋气。”
苏晚晚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哦,退休美术老师。那挺好,老年人嘛,没事干也就是养养花遛遛鸟,这还能教教画画。你这是遇上良民了。”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林若溪在那边有些急,“重点是——她教我画画!”
苏晚晚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哈?”
她把水杯放下,有些哭笑不得,“林若溪,你没事吧?你写书还不够忙的?天天嚷嚷着截稿日要死要活的,这会儿还有闲心学画画?你那第二本书的存稿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早就发了。”
林若溪在那边辩解,“我就是觉得,光写书还不够。我想……我想自己画封面。”
苏晚晚听明白了。
这丫头,野心那是越来越大了。
“你要画封面?”苏晚晚挑了挑眉,“你那点美术功底,也就是在小学美术课上画个火柴人吧?你要拿那个当封面,我还得找设计部的人给你擦屁股。”
“谁说我不行的!”
林若溪在那边急了,“何老师说了,我有天赋!她说我的线条感很好,就是手有点生。而且……而且我想自己试试。书是我写的,里面的故事是我编的,我就想着,那封面也该是我自己弄的。哪怕画得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东西。”
苏晚晚听这话,没再接茬。
她看着窗外那棵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行吧。”
过了几秒,苏晚晚叹了口气,“你既然想折腾,那就折腾去吧。反正纸笔也花不了几个钱。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画得太丑,出版的时候我可不会手软,该毙掉就毙掉。”
“知道啦!”
林若溪在那边答应得飞快,“你就等着瞧好吧!我肯定给你整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
这一周,林若溪那是真的忙。
周二下午,何老师准时登门。
这老太太是个利索人,拎着个画箱,一进门也不客套,直接就把林若溪那张本来用来喝咖啡的小方桌给征用了。
“画笔别乱拿,那个是勾线笔,那个是晕染用的。”
何老师戴了个老花镜,站在那指挥,“林丫头,你这水加多了。水彩不是水粉,你要的是那种透亮劲儿,不是把颜色往上堆。”
林若溪手里举着个调色盘,那围裙上已经染了一块蓝一块红的,看着跟个调色板似的。
“何老师,这蓝天我怎么画不上去啊?一涂就脏了。”
“那你笔没洗干净!”
何老师走过来,拿笔在她那纸上轻轻一点,又用水一晕,“看见没?要留白。天空那是空的,不是让你涂满了才算数。得留点气儿。”
林若溪看着那纸上忽然灵动起来的一角,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也行?”
“画画跟写东西一样。”
何老师把笔往水桶里一搅,“你也别老想着把它填满。留点空,留点想头,那才叫画。”
林若溪愣愣地听着,觉得这老太太说的挺有道理。
这之后,每周二、周四,那雷打不动的两节课。
林若溪从一开始连笔都拿不稳,画个苹果跟画个屁股似的,到后来慢慢能分清冷色调暖色调,能画出个像样的轮廓。
那画废了的纸,在客厅角落里堆了一小摞。
……
又是个周四傍晚。
苏晚晚刚把一份策划案审完,正伸着懒腰呢,手机“叮”的一声。
微信弹出一张图片。
是林若溪发来的。
苏晚晚点开一看。
那是一幅水彩画。
画的是个窗台,上头放着个插着几朵野花的玻璃瓶,旁边还堆着几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皮上。
那线条还是有点稚嫩,有些地方颜色稍微有点晕开了,看着不那么专业。但这画看着舒服,挺安静,透着股子日子味儿。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语音。
林若溪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炫耀:“晚晚!这是我画完的第一幅完整的画!你看咋样?这可是按照你给我的那个描写画的,像不像?”
苏晚晚把图片放大了看。
那是她之前随口提过的一个场景。
她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回了一句:“这是你画的?”
那边秒回:“我画的!何老师就在旁边看着呢!她都夸我有进步!”
苏晚晚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能想象出那丫头在那边得意的样。
她把那张图保存下来,回了俩字:“还不错。”
……
周五。
林若溪起了个大早。
她拿着那张画,又去楼下的文具店买了个最简单的木框框,把那画给裱了进去。
回到书房,她搬了个凳子。
这书房不大,那张书桌就在窗户底下。上头摆着她已经出版的那两本书,还有个用来插小风扇的插座。
林若溪爬上去,把那画框往书桌上方那面墙上一挂。
歪了。
她下来看看,又上去扶正。
再下来。
这回正了。
那幅画着窗台和野花的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在她写的书上面一点。
阳光正好照进来,把那画上的颜色照得挺亮。
林若溪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了好一会儿。
左边是她写的字,上头是她画的画。
虽然这画比不上那些大师的作品,虽然那书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巨著。
但这屋里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没有人给她设定必须要做什么,也没有剧情逼着她去当个什么反派或者主角。
她就是个写书的,也是个画画的。
“何老师说得对。”
林若溪嘟囔了一句,伸手把书桌上那支笔给摆正了,“留点气儿,挺好的。”
她转身出了书房,去厨房给何老师烧壶水。
这日子,怎么过都是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