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老宅的花园里动静有点大。
苏晚晚端着刚冲好的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那个正蹲在地上的身影。
陆司晏今儿没穿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了身灰色的运动服,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脚边放着一把铁锹,还有个看起来挺沉的麻袋。
这架势,不像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陆总,倒像是个准备去修地球的。
“你在干嘛呢?”
苏晚晚推开玻璃门,那热气扑面而来。虽然入了秋,但这日头还是挺毒的。
陆司晏听见动静,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他手里还抓着把土,没敢往身上蹭,就那么悬着。
“种树。”
他说,声音有点哑,显然是干了有一会儿了。
苏晚晚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被挖开的土坑。位置选得挺刁钻,就在花园东边那个角落,以前老周在那养过几盆君子兰,后来长得不好就撤了,这会儿空着。
“种树?”
苏晚晚围着那个坑转了一圈,“老周前两天不是刚修剪过那片玫瑰吗?怎么,你觉得那花开得不够红,想改行搞绿化工程?”
陆司晏没接她这茬。
他转身从旁边那个麻袋里,小心翼翼地拖出一棵树苗。
不大,也就一人高,枝叶看着也不怎么茂盛,但这树苗的根系倒是挺完整,带着个土球。
“挖坑可是个力气活。”
苏晚晚看着他熟练度欠佳地把树苗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那铁锹在他手里,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拿惯了签字笔的手突然握了个锄头,每一铲子都透着股子生硬劲儿。
“什么树?”
苏晚晚忍不住问。
陆司晏填了一半的土,用脚把土踩实,然后才抬起头,吐出两个字:
“桂花。”
“桂花?”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这月份种桂花?你就不怕它活不过这周?而且这院子也不小,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角?”
陆司晏没说话,继续填土。
直到把那个坑彻底填平,又围着树根垒了个小小的土圈,他才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转过身来看着苏晚晚。
“你以前说过。”
陆司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挺平,“你说你小时候住的那个老院子,天井里有一棵桂花树。一到秋天,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你奶奶总爱在树下给你讲故事。”
苏晚晚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那滚烫的液体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却没顾上去擦。
她确实说过。
那是很久以前了,可能就是某个吃完晚饭的闲聊时刻,也可能是某个看着月亮发呆的晚上。她随口提了一嘴自己小时候的事,提了一嘴那个早就拆了的老宅子,还有那个记忆里总是香喷喷的天井。
那时候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就像是讲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故事,说完也就忘了。
没想到,他记住了。
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你就为了这个?”
苏晚晚看着那棵看起来还有些蔫头耷脑的小树苗,声音有点变调,“为了那句随口说的话,大周末的起大早挖个坑?”
“这地方风向阳。”
陆司晏指了指那块地,“我查过,适合种桂树。而且离书房近,到时候开了花,你在屋里就能闻见。”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动作挺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话说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晚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站在树苗旁边的男人。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的轮廓。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运动服已经沾了点泥点子,看着挺狼狈,但苏晚晚觉得,这大概是他最帅的一回。
这男人,平日里也没少送她东西。
名贵的首饰,限量的包,甚至是一整家出版社。
但那些东西,是拿钱就能买来的,是只要他点个头,自然有人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眼前这棵树不一样。
这是他记在心里的一件小事,是他挽起袖子,用那双签合同的手,一下一下填进土里的。
“它什么时候会开?”
苏晚晚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陆司晏看着她,眼神柔和。
“明年秋天。”
他说,“也就是再过一年。”
苏晚晚抬头看了看那稀疏的枝叶。
一年。
在这书里的日子,过得太快,有时候让人觉得不真实。但有了这棵树,好像这一年就有了个盼头。
“行。”
苏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可就记住了。明年秋天,要是这树不开花,我就找你算账。”
陆司晏把铁锹拿起来,往工具房那边走。
“放心。”
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陆氏集团的项目,从不烂尾。”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棵刚种下的小树。
风吹过来,那树叶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苏晚晚每次路过花园那个角落,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
那棵桂花树就在那,不声不响地站着。
它还没开花,甚至连叶子都看着有点单薄。
但苏晚晚不急。
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等的。
就像这树,就像这日子。
明年秋天,这院子里的风,应该会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