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像是整个人都陷进了棉花堆里,周围连个风吹草动的动静都没有。
苏晚晚做了一个梦。
不是那种预示着明天股市涨跌或者谁又要倒霉的预知梦,就是那种特别安静、特别真实的梦。
梦里头也没什么特效光影,就跟看老电影似的,画面甚至带着点颗粒感。
她站在那儿,脚底下是硬邦邦的大理石地板。
苏晚晚低头瞅了一眼,这地砖的纹路她熟,那是老宅刚装修完那会儿的样,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旁边那个玄关柜子上摆着的花瓶还是以前那个青花瓷,插着几支看着有些发蔫的百合花。
这是老宅。
但这老宅看着有点陌生。那是穿书第一天的老宅。
空气里飘着股子淡淡的油漆味,那是走廊那边刚修补完墙角的味儿。
苏晚晚心里头明白,这是个回望的梦。
她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晚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身子。
门里头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姑娘,穿着件白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直顶到嗓子眼。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就那么随便扎了个马尾,看着挺利索,但那眼底下一片乌青,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那是苏晚晚自己。
或者说,是那个刚穿书第一天,两眼一抹黑、心里头全是恐慌和愤怒的“苏晚晚”。
“她”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一张A4纸。
那纸都被捏得有点皱巴了,边角卷了起来。苏晚晚不用看都知道,那是那封著名的“辞职信”。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干了。
这恶毒女配谁爱当谁当,她不伺候了。
“第一天的苏晚晚”站在那,深吸了一口气,那胸膛鼓得高高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怕什么……”
她嘟囔着,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抖,“不就是个纸片人吗……还能真把人吃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在这当冤大头强。”
听着这熟悉的碎碎念,苏晚晚忍不住想笑。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有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劲儿。那时候觉得这老宅像个笼子,觉得前面是万丈深渊,觉得只要递了这封信,就能甩手不干。
“她”没看见现在的苏晚晚。
那是当然的,这毕竟是梦,是过去的影子。
“第一天的苏晚晚”把信往身后一揣,挺了挺脊梁骨,虽然那腿还有点打飘,但那步子迈得挺坚决。
她没往外走。
她转身就往走廊那头去。
那是去书房的路。
苏晚晚知道,她是去找陆司晏了。
现在的苏晚晚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
那背影看着挺单薄,挺倔,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她想叫住她。
“哎,别去了。”
“那男人不好惹,你会挨骂的。”
“那信你也递不出去,最后还得乖乖回来。”
“前面的路难着呢,你会哭,会累,会被人算计,会走好多弯路。”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那个“自己”,这一路有多少坑,有多少坎,有多少让人想撂挑子不干的破事。
要是告诉她这些,那个“第一天的苏晚晚”估计当场就得吓哭在门口,或者直接掉头跑路。
苏晚晚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远,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响。
她没出声。
她把手揣进了睡衣兜里,靠在玄关柜边上,静静地看。
叫住她干嘛呢?
要是那天她没去书房,没递那封信,没撞上陆司晏。
那就没有后来那一碗热腾腾的面。
没有老周那把剪花草的剪刀。
没有林若溪那画得歪歪扭扭的封面。
更没有花园东角那棵还没开花的桂花树。
那些受过的罪,吃过的苦,流过的泪,确实挺折磨人的。但如果没有那些,也就没有现在这个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能跟人谈笑风生、能爱人的苏晚晚了。
那个“第一天的苏晚晚”走到了走廊尽头,那是拐角的地方。
她稍微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又迈开了腿。
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苏晚晚看着那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头忽然一松,像是把积压了好久的什么东西给放下了。
“去吧。”
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别回头。”
“往前走。”
只要往前走,就算是弯路,也能走出条路来。
梦里的画面开始有点模糊了,像是有风吹散了雾气。
那股子油漆味没了,那发蔫的百合花也没了。
……
苏晚晚睁开眼。
眼皮有点沉,那是睡久了的钝劲儿。
窗外头有光透进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清晨那种带着点暖意的淡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打在床头柜上,把那闹钟照得亮堂堂的。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
旁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苏晚晚侧过头。
陆司晏就在她旁边睡着。
这男人睡觉挺老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匀称得很。那睫毛长得让女人都嫉妒,随着呼吸轻轻颤着。他也没穿睡衣,就穿了件宽松的T恤,锁骨若隐若现的。
看着这张脸,苏晚晚觉得心里头特别踏实。
一年前,她看着这张脸,心里头只有“反派”两个字,想着怎么离他远点,怎么不被他整死。
一年后,这张脸成了她每天睁眼最想看见的景。
这就是那个“第一天”的苏晚晚,走向书房要去找的人。
这一步,走对了。
虽然中间绕了不少弯路,虽然有时候走得磕磕绊绊,但到底还是走通了。
陆司晏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动静。他那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把苏晚晚的手给抓住了。
他没醒,只是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拉过来,往自己怀里一揣,然后吧唧了两下嘴,把脸往枕头上蹭了蹭,又睡沉了。
手心温热,掌心有着干燥的暖意。
苏晚晚让他拽着,身子顺势往里缩了缩,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这就是第300章。
这书翻了一半。
前面的故事已经写定了,改不了了。
剩下的那一半,也该接着往下过。
日子嘛,本来就是这点柴米油盐,那点鸡毛蒜皮,还有身边这么个人攒起来的。谁也没法一步登天,谁也没法回头重来。
苏晚晚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那棉质T恤的柔软。
那股子洗衣粉的清淡味儿,比梦里那油漆味好闻多了。
“早安,陆司晏。”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在喉咙里。
窗外的鸟叫声脆生生的,听着挺喜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