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天气是真给面子。
不像前几天阴沉沉的,太阳从一大早就挂在天上,晒得人暖洋洋的。老宅花园里的玫瑰正好到了开得最疯的时候,红的一片,白的一片,也没怎么修剪,就那么随便长着,反倒比那些园艺师摆弄出来的更有生机。
这就是苏晚晚想要的婚礼。
没什么豪车车队,也没去什么五星级酒店草坪。就在这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排白色的木头椅子。那是昨天陆司辰刚从家具市场拉回来的,本来漆得有点亮,老周昨晚拿着砂纸又磨了一遍,说那样看着顺眼,不扎眼。
苏晚晚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往下看。
她身上穿的是件白裙子,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大摆婚纱,也没有头纱。就是林若溪昨天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吊带长裙,布料软塌塌地垂在身上,腰间收了一点点,显得人特别瘦。
“这就好了?”林若溪手里拿着把梳子,在她身后比划了半天,“不再加点东西?哪怕是别个发卡?”
“别了。”苏晚晚摇摇头,手心全是汗,她在裙子上蹭了蹭,“太累赘。我就想舒舒服服的。”
顾小雨坐在旁边的床沿上,手里捧着捧花——那是早上刚从花园里剪的几朵野花,配着点尤加利叶,看着比玫瑰还好闻。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觉得挺好。晚晚姐这种气质,穿那些大蓬蓬纱反而像偷穿大人衣服。”
“行了,你们俩倒是安慰我。”苏晚晚深吸一口气,“陆司晏人呢?还没来?”
“早下去了。”林若溪把梳子往桌上一扔,那是她现在的习惯动作,自从开始学画画,她对这些细枝末节就没那么讲究了,“穿得跟个黑乌鸦似的,在花架子底下站着呢。我刚才看他领带都打歪了,紧张得那个样儿。”
“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那不一样。”顾小雨把花束递过来,“这是娶你。走吧?别让下面的人等急了。”
苏晚晚接过来,花有点凉,她的手也有点凉。
楼下的花园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椅子上没铺红布,就系了条白丝带。第一排坐着的是陈主编,还有老墨。老墨这人平时话多,今天倒是老实,穿着一身有点不太合身的西装,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主编倒是一脸轻松,跟旁边的人聊着天,时不时还推推眼镜。
陆司辰这会儿正蹲在最后面,调整那个音响的位置。这孩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干起活来倒是一丝不苟。昨天布置现场,他爬上爬下的,把灯泡换了三个,这会儿又在那儿试麦克风,嘴里还念叨着:“这破玩意儿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行了,司辰。”陆司晏站在玫瑰花架下面,出声喊了他一句,“过来。”
陆司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走到前面,看了一眼陆司晏,又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压低声音说:“哥,你别抖啊。”
“我没抖。”
“你裤腿都在晃。”
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那是风吹的。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不是纯黑,也没打领结,就松松垮垮地系了个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额头。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这么紧张。比谈几个亿的合同还紧张。
“那个……”陆司辰挠了挠头,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戒指呢?”
“在口袋里。”陆司晏按了按西装左边的口袋。
“那是原本定的那个吗?”
“没。”陆司晏摇摇头,“那个还没到,先用这对素圈顶着。反正形式不重要。”
“你也太随便了。”陆司辰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就被老周叫走了。
老周今天穿得特别精神。那是苏雨带他去买的,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站在玫瑰花架旁边,手里拿着两张纸,那纸有点皱,看样子是揣在怀里很久了。
他看了一眼陆司晏,露出个笑:“行啊,小子。今天像个人样。”
“周叔。”陆司晏嗓子有点干,“谢谢您。”
“谢什么。”老周摆摆手,目光转向楼梯口,“人下来了。”
音乐响起来了。没放什么结婚进行曲,就是一首简单的钢琴曲,那是顾小雨选的,轻快,听着让人想跟着点头。
苏晚晚扶着楼梯把手,一步步往下走。
林若溪和顾小雨跟在后面,也没穿那种统一的伴娘服,就穿了自己觉得好看的小裙子。林若溪穿了条淡绿色的,顾小雨穿了条黄色的,看着跟花园里的花草似的,挺热闹。
苏晚晚走到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晃得人眼晕。她看不太清陆司晏的脸,只能看见那个深蓝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像是个定海神针。
她一步步走过去,白色的裙摆扫过草地。
周围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撒花瓣。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陈主编摘下了眼镜,拿在手里擦了擦。老墨本来挺直的背稍微松了一些,嘴角带上了点笑意。陆司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挑了挑眉,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
走到玫瑰花架下,苏晚晚停住了。
陆司晏伸出手。
苏晚晚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热,全是汗,比她还多。
“紧张?”苏晚晚小声问。
“嗯。”陆司晏承认了,“怕你半路反悔跑了。”
“跑什么跑。”苏晚晚笑了一下,也不抖了,“我也怕你跑。”
老周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那两张纸展平,看了一眼台下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孩子。
“咱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但是很稳,“我也没当过什么证婚人,也就是个老头子凑个热闹。但是今天,苏雨没来,她说让我替她说几句。”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又把纸放下了,干脆直接看着他们说。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老周慢吞吞地说,“我也搞不懂你们说的什么书啊、剧情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但是我知道——这里头有人,有日子,有酸甜苦辣。它因为你们两个,变得比以前好了。”
台下安静得很。
“以前这宅子冷清,晚晚心里也不痛快。现在看看,花开了,人也齐了。”老周指了指旁边的陆司晏,“这小子,虽然做饭难吃了点,但心是诚的。晚晚这丫头,心细,善良,谁对她好她都知道。”
“我就盼着你们以后,能像这花园里的花一样,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根还在,就能接着开。”
“行了,我也说不出大道理。”老周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司晏,你说吧。”
陆司晏转过身,面对着苏晚晚。
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苏晚晚。”他叫她的全名。
“嗯。”
“我以前以为生活就是按部就班,工作,睡觉,吃饭。直到遇见你,或者是说,直到你‘掉’进我的生活里。”陆司晏眼神很亮,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陆总,“这一年,我学会了种树,学会了做饭——虽然还没完全学会,学会了怎么去想一个人。”
周围有人轻笑了一声,是林若溪。
“我没准备什么华丽的誓词。”陆司晏接着说,“戒指也没到,只有一个承诺。以后不管是在书里,还是在哪儿,只要有你在,我就有个家。你想写书就写书,想画画就画画,想躺平就躺平。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负责快乐。”
“你愿意吗?”陆司晏问。
老周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问你愿不愿意嫁给他呢。”
苏晚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一年多的时间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现在的安心。
她不再是那个时刻准备逃跑的穿越者了。她是苏晚晚,是陆司晏的未婚妻,是这所房子的女主人。
“我愿意。”苏晚晚说,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陆司晏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老周又转头看向苏晚晚:“那你呢?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苏晚晚想了想,摇摇头:“话都在日子里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这算什么回答。”老周瞪了眼,“赶紧的,你也问问他。”
“那你愿意吗?”苏晚晚看着陆司晏。
“我也愿意。”陆司晏回答得特别快,生怕慢了一秒这好事就黄了。
“行了,礼成了!”老周大手一挥,转头冲着角落里的陆司辰喊道,“司辰,把那个……把那东西拿出来!”
陆司辰从后面拎起一个篮子,往空中一撒。
那是花瓣。不是玫瑰花瓣,是桂花树落下来的干花瓣,还有点银杏叶子。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飘着,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没香槟塔,没切蛋糕。
陈主编站起身鼓掌,老墨也跟着拍了两下。林若溪和顾小雨冲过来,一个抱住了苏晚晚,一个去捏陆司晏的脸。
“疼疼疼。”陆司晏躲了一下,“淑女点。”
“淑女个屁,今天我最大。”林若溪笑得花枝乱颤。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这群闹腾的年轻人,伸手摸了摸鼻子,眼角有点湿。他掏出手机,给苏雨发了条微信。
【搞定了。挺圆满。】
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玫瑰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甜,也不腻。陆司晏趁乱凑到苏晚晚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戒指到了,咱们再补一个仪式。我要给你戴上。”
苏晚晚捏了捏他的手心:“好啊。只要是你给的,什么时候都行。”
阳光正好,日子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