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两三天了,也没人报修。苏晚晚摸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
还没换鞋,一股子浓郁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那是五花肉在锅里煸出了油,紧接着下青椒爆炒的味道,混着点葱姜蒜的辛辣,霸道地往鼻子里钻。这味儿不精致,比不上那些高级餐厅的摆盘好看,但它实在,它是家里的味道。
苏晚晚把手里沉甸甸的电脑包往玄关柜上一扔,一边踢掉高跟鞋换上那双旧棉拖鞋,一边冲里头喊:“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轰轰隆隆的运作声,还有铲子磕在大铁锅边上那清脆的“叮当”响。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顺着香味溜达过去。
老宅的厨房不小,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这会儿天擦黑了,窗户玻璃上映着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陆司晏就站在那流理台前面,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件灰色的居家服,外面系着那条苏晚晚买的米色围裙。那围裙带子有点长,在他后腰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看着有点滑稽。
要是搁三年前,谁要是敢说陆司晏能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做饭,那绝对是天方夜谭。那时候的他,厨房也就是个摆设,顶多进去倒杯水,煮个面都能把水扑灭火焰报警器。
那时候去现实世界领证,丈母娘问他会不会洗碗,他硬邦邦回个“我会”。那会儿苏晚晚还怕他是为了讨岳母欢心才硬撑的。谁能想到,这句“我会”,最后真让他给兑现了,而且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苏晚晚倚在厨房门口的墙框上,没进去。
她就这么看着陆司晏的背影。
这人肩膀宽,背挺得直,就算是在炒菜,也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架势。他左手熟练地端着盘子,右手拿着铲子在锅里翻飞,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看着挺专注。
“糖醋小排,还要一个清炒菜心。”陆司晏突然开口了,头也没回,“洗手,马上吃饭。”
这听力也是被练出来了。
苏晚晚没动。她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以前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手里拿的是几亿的合同,看的是复杂的报表。现在呢,手里拿的是铲子,看的是锅里肉熟没熟。
他的手法跟那些大厨肯定没法比,谈不上什么行云流水。切土豆丝有时候切得粗细不均,像筷子的一样。打鸡蛋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碎蛋壳掉进去,得再费劲挑出来。但他不再把厨房当战场了,不再把做饭当成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他就是想做点热乎的给她吃。
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冒上来,熏得陆司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腾出一只手,随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留了道油印子。
苏晚晚看着那道油印子,忍不住想笑。
以前那个连袖口沾点灰都要皱眉头的洁癖陆总,现在脸上蹭了油都浑然不觉。
“怎么还不去?”陆司晏把盛出来的糖醋小排往台子上一搁,关了火。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看着倚在门口发愣的苏晚晚。
“怎么了?”陆司晏问,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以为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公司里又有那个老王给你气受了?还是陈主编又改你的稿子了?”
苏晚晚摇摇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件有点皱的居家服,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带子,看着他手里那盘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剧情反转,没有什么生死离别的狗血桥段。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
只有这一屋子的油烟味,还有这个等着她吃饭的男人。
这就叫日子。
“没什么。”苏晚晚嘴角翘了翘,声音很轻,“就是觉得……挺好的。”
陆司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看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盘子,又看了看身上的围裙,脸上那种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笑。
“就这啊?”他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赶紧的,趁热吃。凉了这排骨皮就硬了,不好嚼。”
他解下围裙,随手挂在旁边的挂钩上,走了过来。
路过苏晚晚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
“那就好。”他说,“觉得好就行。”
说完,他也没等她,径直走到餐桌旁,盛了两碗饭,把筷子递给她一双。
“吃饭。”
苏晚晚接过筷子,看着他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花园里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屋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