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凉意透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只有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影洒在假山枯荷之上,显得格外静谧。
然而,在这静谧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落叶般无声地飘进了暖阁的窗户。来人卸下兜帽,露出一张稍显稚嫩却目光精明的脸庞,正是鸢影阁的侦查好手,林风。
“小姐。”林风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和淡淡的寒霜,“情况不对劲。”
沈黎正在翻阅账册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说。”
“属下奉命乔装成货郎,在靖王府外围蹲守了三日。这三日里,靖王府大门紧闭,但后门的进出却极为频繁。”林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道,“属下发现,不仅有赵将军的旧部陆续潜入,扮作脚夫送菜混进去,更有一批身手矫健、步履轻浮的陌生人深夜翻墙而入。看那架势,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江湖杀手。”
“江湖杀手?”沈黎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萧景渊这只困兽,这是要彻底疯魔了。”
“最关键的是,”林风继续说道,“属下截获了他们往外传递的一条隐晦消息,说是‘三日后的寿宴,红衣为号’。”
“三日后的寿宴……”沈黎猛地站起身,冷笑一声,“好一个红衣为号。这三日后便是祖母的六十寿诞,府中必然大宴宾客,防守相对松懈,且人员混杂。萧景渊这是想狗急跳墙,趁着家宴之际对我沈家发动突袭,若是能斩杀父兄,劫持我与祖母,他便有了翻盘的筹码。”
“小姐,要不要属下立刻联络鸢影阁其他分部,先下手为强?”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沈黎摇了摇头,目光沉静,“靖王府如今虽败,但那是皇亲国戚的府邸,若无确凿谋反证据,我们若先动手,反而落了下风,会被皇后他们抓住把柄。而且,既然他们想送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沈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走,去书房。”
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毅听完女儿的汇报,那张常年镇定的脸上也布满了寒霜,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个逆贼!本王早已卸甲归田,他也仍不肯放过我沈家!”沈毅怒发冲冠,霍然起身,一身戎气瞬间爆发,“既然他不想活了,那我沈毅便再送他一程!”
“父亲息怒。”沈黎冷静地劝道,“如今之计,是防患于未然。萧景渊勾结江湖势力,手段阴毒,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沈战!”沈毅厉声喝道。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沈战大步跨入,身材魁梧,浑身透着一股铁血杀气。
“即刻整合府中所有的护卫家丁,将所有的刀剑都擦亮了!把府里的暗桩都给我调动起来,所有进出府邸的人,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是!”沈战抱拳领命,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布置。
沈毅转头看向沈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关切:“黎儿,萧景渊此次来者不善,还会带江湖高手。我们虽有人数优势,但若是硬拼,恐会有死伤。你曾研习机关之术,这府里的布防……”
“父亲放心。”沈黎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女儿早已将这府里的地形烂熟于心。既然他们想进来,那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事不宜迟,立刻动手!”
夜色更深了。沈黎带着翠儿和几名心腹工匠,提着工具箱,在府邸各处忙碌起来。
“小姐,这回廊的转角处,视野狭窄,是个绝佳的伏击点。”翠儿指着一处茂密的竹林说道。
“嗯。”沈黎蹲下身,检查了地面的泥土,“在这里挖一道深坑,上面铺上草席和浮土,再撒上些落叶。坑底竖立削尖的竹签。待他们冲过来,定会防不胜防。”
“那花园这片开阔地呢?”
“在那边的假山石缝里,装设落石机关。用绳索连接,一旦拉动机括,便能砸死一片人。”沈黎一边说着,一边指导工匠们在假山后方安装绳索,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死结,“还有,在前厅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在栏杆扶手上涂上这种特制的软筋散,只要他们触碰吸入,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无力。”
沈黎的身影穿梭在回廊与花木之间,她的冷静与精密,让跟在身后的工匠们都暗暗佩服。每一个陷阱的布置,每一个机关的安放,都恰到好处,既隐蔽又致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传来。
“谁?”翠儿警觉地护在沈黎身前。
“自己人。”
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墙头落下,正是墨影。他身后还跟着十名全副武装、气息沉稳的精锐护卫。
“墨影?”沈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墨影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凌王殿下得知靖王府的异动后,属下便奉命前来。殿下叮嘱,靖王此次若是孤注一掷,必会倾巢而出。殿下已在府邸外围三百米处安排了三百神机营将士,一旦开战,会第一时间封锁四周,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沈黎心中一暖,萧玦的这份信任与支持,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可以大胆地演一场戏了。”沈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指了指府中的布局,“墨影,你的人手分两批,一批潜伏在暗处,负责补刀;另一批则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诱萧景渊的人马深入。”
“引蛇入洞?”墨影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沈黎的意图。
“对。”沈黎看向那幽深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要让他们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得手。等到他们全部冲进这个伏击圈,我们再收网,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墨影站起身,抱拳道:“属下明白。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会让靖王殿下‘享受’这最后的家宴。”
夜风呼啸,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沈黎站在回廊尽头,看着这已经布下重重机关的府邸,就像看着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着猎物的投送。
“三天……”她轻声低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匕首,“萧景渊,希望你的脖子,比你的命要硬一点。”
“小姐,都安排好了。”翠儿走过来低声汇报道,“连后厨的柴房里都埋了人。”
沈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漆黑的夜空,那里似乎有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让兄弟们辛苦点,这几天都别睡太死。”沈黎转过身,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他们喝最好的庆功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