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老宅搞大扫除,连着书房也不放过。
苏晚晚坐在地上,面前堆着好几个纸箱子。有的书是刚搬进来那会儿买的,有的还是陆司晏那个爷爷留下的老古董。书架上腾出了一块空地,苏晚晚打算把这些书重新归置归置。
她从最底下的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叠厚厚的A4纸。
这是林若溪前几年寄来的。
那时候林若溪刚把这坑填完,为了感谢苏晚晚的“灵感”,特意把自己写的那份《总裁的天价娇妻》的手稿复印件给寄了一份过来。说是手稿,其实就是打印出来的初稿,上面还有林若溪红笔修改的痕迹。
苏晚晚当时大概翻了一遍,看到那个原版的结局——也就是苏婉儿跳楼,陆司晏抱着尸体哭那一出,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把手稿往箱子里一扔,再也没看过。
今天要不是整理箱子,她都忘了还有这东西。
“这是啥?那是林若溪写的?”
陆司晏正好进来送抹布,看见她手里的纸,探头看了一眼。
“嗯。原版的那个破故事。”苏晚晚掸了掸上面的灰,“那时候林若溪非得给我寄一份,说是留个纪念。我看这就是留着膈应人的。”
“那你这大中午的翻出来干嘛?”陆司晏蹲下来,“想找虐啊?”
“随便看看呗。”苏晚晚把手稿翻得哗哗响,“我也想看看,当初那个苏婉儿到底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跟咱们现在差了多少。”
她翻得很快,前面的那些情节她熟得不能再熟了。什么误会啊,什么替身啊,什么带球跑啊。以前看觉得狗血,现在看觉得那是真的狗血。
翻到最后几页,剧情急转直下。
苏婉儿身患绝症,陆司晏这个时候才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地去医院求原谅。可惜迟了,苏婉儿心灰意冷,在一个雨夜从顶楼跳了下去。
苏晚晚翻到那页“结局”,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寥寥几行字。描写尸体冰冷,描写陆司晏的悔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
“啧。”苏晚晚咂了咂嘴,“这林若溪当时也是够狠的,写得这么惨。”
“那是虐文。”陆司晏扫了一眼,“不惨没人看。”
“我就不爱看这结局。”苏晚晚摇摇头,手指捏住页角,准备翻过去,“那时候我看到这儿就合上了,后面还有吗?”
“不知道,你自己看。”陆司晏在旁边擦着书架的灰尘。
苏晚晚翻过了“终”字那一页。
后面还有一页。
那是手稿的最后一页,背面是空白的。但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字。
不是打印出来的宋体字,也不是林若溪那种龙飞凤舞的笔迹。
那是一行很秀气、很工整的小楷,黑色的墨水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看着有些年头了。
苏晚晚愣了一下。
这字迹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凑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如果有人在读——谢谢你把我没能完成的事做完了。】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
这不是林若溪的字。这是苏雨的字。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还没来得及觉醒就消失了的灵魂,留下的字迹。
苏晚晚的手有点抖。她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完蛋的故事里,在最绝望的结局之后,还藏着这么一句话。
“怎么了?”陆司晏听见她呼吸不对劲,凑了过来,“看见啥了?脸色这么白。”
苏晚晚把手稿递给他:“你看右下角。”
陆司晏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沉默了。
“这是……那个苏婉儿留下的?”陆司晏问。
“我觉得是。”苏晚晚点了点头,“林若溪写字很狂,这字这么静。而且那句话的意思……像是在对后来的人说。”
她看着那行字。
“谢谢你把我没能完成的事做完了。”
苏雨,或者是那个原来的苏婉儿,在她生命最后的那一刻,或者是这手稿打印出来的那一刻,她偷偷写下了这句话。她知道这故事是个悲剧,但她好像预感到了会有另一个人来。
会有另一个人替她活,替她爱,替她把这个烂摊子变成一个家。
苏晚晚鼻头有点酸。
她其实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她穿过来的时候,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后来跟陆司晏在一起,那也是真的动心了,想好好过日子。她没觉得自己是在替谁完成任务。
但看着这行字,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折腾,好像都有了回响。
那个在原书里只能哭泣、只能等待死亡的女孩,在这一刻,把接力棒递给了她。
“她在谢谢你。”陆司晏把手稿放回苏晚晚手里,声音低沉。
“我知道。”苏晚晚吸了吸鼻子。
她沉默了很久,盯着那行小字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苏晚晚突然动了。她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你要干啥?”陆司晏问。
“回个信。”苏晚晚说。
她趴在地板上,手腕压在那一叠纸上。她在那行小字的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回复。
她的字不如苏雨那么秀气,但很扎实,每一笔都很有劲。
【不客气。你写得很好。】
苏晚晚写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你这就回完了?”陆司晏看着那行字,“就这?”
“就这。”苏晚晚把手稿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还要写啥?谢什么不谢的,太见外。我就想说,她开头开得挺好。要是没有她写的那些磨难,哪有咱们现在的甜日子?”
这是实话。
没有那个原故事的悲惨底色,现在的每一天怎么过怎么香。正因为知道结局可能会是那样,现在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吵架、每一顿热乎饭,才显得这么珍贵。
“写得挺好。”陆司晏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苏晚晚的头发,“你回得也挺有水平。”
“那必须的。”
苏晚晚合上手稿。
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最早出版的《总裁的天价娇妻》。那本书封皮都泛黄了,上面还印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苏婉儿的背影,看着挺凄凉。
她把手稿塞进那本书的夹层里。
然后,她把这本书重新放回了书架的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那本《看见微尘》的旁边。
一本是原来的故事,写满了悲剧和遗憾。
一本是后来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全是希望。
苏晚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腿有点麻,陆司晏顺手扶了她一把。
“行了,整理完了?”陆司晏问。
“完了。”苏晚晚看着那两本并排的书,“这下踏实了。”
“踏实了就吃饭去。老周今天炖了排骨。”陆司晏拉着她往外走。
“多吃两块。”苏晚晚笑着说,“替她也尝尝。”
“那是必须的。”
书房的门关上了。
阳光照在书架上,那两本书静静地立在那里。谁也看不见,那泛黄的纸张夹层里,藏着两个跨越时空的女孩,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碰拳。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