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下午,日头偏西,书房里的光线有点暗。
苏晚晚把百叶窗往上推了推,让那束斜着进来的光照在老榆木书桌上。桌子被擦得锃亮,映着那束光,有点晃眼。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新本子。
这本子挺厚实,硬壳的,封皮是那种深蓝色的,看着就严肃,像是那种老会计用的账本。
苏晚晚坐在椅子上,拔开钢笔的笔帽,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未来五年。”
字写得挺用力,墨水洇进去,透着股子决绝劲儿。
写完这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半天。
以前她从来没做过这种计划。在原来的世界,那是随时可能猝死、随时可能被裁员的日子,做个屁的五年计划,能活过下个月就算赢。刚穿书那会儿,更是个无头苍蝇,每天都在想怎么活过下一集剧情,怎么别让那个变态总裁给弄死。
那时候,未来是按小时算的。
现在,她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在这写“五年”了。
苏晚晚咧了咧嘴,笔尖落在了第一页纸上。
“一、做出版。把‘城市记忆’系列做完。”
她想了想,在后面括号里补了个数字:(计划还有8本)。
这套书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她的一块心病解药。记录那些快消失的老手艺、老行当,什么修脚的、弹棉花的、做糖人的。这事儿不赚钱,甚至还得往里贴钱,但苏晚晚觉得值。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脚印。
写完这条,她在下面又划了一道横线。
“二、帮林若溪的第三本书出版。”
林若溪那丫头现在势头正好,跟坐了火箭似的。第一本火了,第二本现在也卖脱销了。第三本还在肚子里,但苏晚晚知道,那肯定是个好东西。她得给她把后路铺平了,找最好的设计师,搞最好的宣发。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拉兄弟一把。
写到这儿,苏晚晚笔尖停顿了一下,在后面补了个小字:“顺便给她买个好点的防脱发洗发水。写书太费头发。”
她自己看着都乐了。
翻过一页。
“三、帮顾小雨出一本插画集。”
顾小雨那画工,没得说。就是那性格太软,像个包子,谁都想捏两下。那套“老宅四季”苏晚晚是真喜欢,不能光让它挂在家里墙上孤芳自赏。得印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书名苏晚晚都想好了,就叫《老宅的猫》,橘座得当主角,还得给它单独开个页。
写完这三条,苏晚晚把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那三行字。
这就是她未来五年要干的事儿?
没有去纳斯达克敲钟,没有买下半个城市的商业地产,也没有成为什么传媒大鳄。
就是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守着一间出版部,帮朋友出几本书,记录几个老故事。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觉得这人生太没出息了。这叫养老,不叫奋斗。
但现在,看着这几条,她心里头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踏实,稳当,就像脚下踩着的是实地,不是云端。
她在纸的最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粗线。
“——以上是在书里能做的事。”
苏晚晚看着这行字,笑了。
这书里的“书里”,指的是书的世界。但对她来说,这里已经没有内外之分了。
她把本子合上,抚平了封皮上的一点褶皱。
这就是她的“职业生涯规划”。不是写在PPT里给老板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一个人只有在一个地方打算赖着不走的时候,才会做五年计划。只有当这个地方真的成了家的时候,才会想着明年种什么花,后年出什么书。
苏晚晚站起身,把那个深蓝色的本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的左上角。
它立在那儿,像个镇纸,压住了那些飘忽不定的念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司晏正好路过,手里端着刚洗好的几个车厘子。他本来是想喊苏晚晚出来吃水果的,走到门口,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那个深蓝色的本子,还有封面上那四个工工整整的大字。
“未来五年。”
陆司晏没推门进去。
他知道苏晚晚在里面想什么。这女人这两天神神叨叨的,说要在书房里搞什么“战略部署”,原来就是这个。
他嘴角的肌肉动了动,一个很浅的笑意浮了上来。
以前的苏晚晚,眼睛里总是带着点惊惶,像是一只受惊的鸟,随时准备起飞。她的未来是飘在半空中的。
现在,她落地了。
她扎根了。
既然你都要赖五年,甚至赖更久,那我就陪你赖到底。
陆司晏端着盘子,脚步没停,直接往楼下走去。
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晚晚!”
他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带着点笑意和宠溺。
“下来吃车厘子!老周说是刚到的,特别甜!”
书房里,苏晚晚听见那声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本子,转身走了出去。
“来了!别都给你吃了!给我留点!”
阳光正好落在书房的地板上,照亮了那本写着计划的笔记,也照亮了通往楼下的路。
这日子,算是真的定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