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把最后一颗车厘子核吐在纸巾里,擦了擦手。
电视上正在放那种无聊的狗血家庭剧,陆司晏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跟着剧情皱了皱眉。
“没意思,我回书房再看看那个策划案。”
苏晚晚站起身,以此为借口溜了出来。
刚才在书房写那个“五年计划”的时候,笔没水了,她记得抽屉里好像还有备用的。推开门,书房里静悄悄的,那束夕阳已经挪到了地板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她走到书桌前。
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本子上。
突然,她发现本子旁边多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有点毛毛糙糙的,看是随手扯下来的。纸是米黄色的,压在了她的钢笔下面。
苏晚晚伸手拿起来。
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陆司晏的字。
他的字跟人一样,硬邦邦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以前看合同签字的时候,苏晚晚就觉得这人活得太累,连个名字都要写得像碑文。
但这回,这字看着有点不一样。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在正中间。
“未来五年——和她在一起。”
没有排版,没有修饰,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就在最后面点了了个粗粗的句号。
苏晚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站在那儿没动弹。
这太陆司晏了。
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林若溪,估计都得写上一堆。什么“幸福生活”、“环游世界”、“生个大胖小子”。但他不,他就写这七个字。
哪怕是在这种写愿望、写计划的时候,他也是个搞工程的思维。目标明确,直指核心。
苏晚晚把这张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纸条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和她在一起。”
这个“她”,指的还能有谁?
苏晚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把那张纸条跟自己的那个“五年计划”放在一起比了比。
她那一长串,要做出版,要出八本书,要帮朋友铺路。密密麻麻的,全是事儿,全是责任,全是对外界的输出。
陆司晏这一行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什么事业,什么钱,什么地位,全被他扔一边去了。在他那个精明的脑子里,算了半天,算了五年,最后得出的最优解,就这么一句话。
哪怕是他以前最风光的时候,哪怕是他身价百亿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做过。那时候他的计划书里,全是KPI,全是增长率,全是那些冰冷的数字。
而现在,那个冷冰冰的陆司晏,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软绵绵的“她”身上。
这哪里是五年计划,这分明是一张地契。
他把未来的五年,全都划拉给了苏晚晚。
苏晚晚没说话,也没跑出去找陆司晏表白。
那种“哎呀你好爱我我也好爱你”的戏码,那是偶像剧里演的,轮到他们这老夫老妻的,说出来都肉麻。
她只是轻轻地把那张纸条沿着折痕,对折了一下,再对折一下。
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然后,她拉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乱糟糟的,放着一些旧发票,几个不用的U盘,还有以前用剩的半块橡皮。
她在最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牛皮纸本子。
那是她的“穿书日记”。
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她怕自己疯了,或者怕自己忘了,每天都会在这个本子上记一笔。第一天:我穿越了,我是恶毒女配。第三天:我差点死了。第十天:我遇见了陆司晏,这个混蛋。
后来,日子过顺了,这日记就记得少了。隔个十天半个月才记一次,再后来,干脆就扔在这儿吃灰了。
苏晚晚翻开日记本,纸张有点发脆,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翻到了最后那一页。
那里记着的是上个月的一行字:“今天老周的红烧肉做咸了,陆司晏全吃了,真是个傻子。”
苏晚晚把折好的小纸块,夹在了这一页的缝隙里。
合上本子,拍了拍封面。
“这就对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这日记本是起点,是当初那个慌慌张张进村的苏晚晚。这个纸条是现在,是那个稳稳当当过日子的苏晚晚。
把它放在一起,这就闭环了。
她没打算告诉陆司晏她看见了。
这就是他们俩之间的默契。有些话,说出来就淡了,藏在心里,埋在日子里,才最有味道。
就像那锅老汤,得熬,不能总掀锅盖。
苏晚晚把日记本塞回抽屉深处,推上抽屉。
“咔哒”一声。
这一声,听着比那个锁门的声音还要踏实。
她关上书房的灯,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司晏还在看电视。
那个狗血剧演到高潮处,那个恶婆婆正指着女主角的鼻子骂。
“回来了?”陆司晏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嗯。”
苏晚晚走到沙发后面,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
“这剧挺好看的吧?”
“好看。”陆司晏看着屏幕,“这老太太演得好,比现实中还真。”
“你也跟着学学?”
“学什么?学骂人?”陆司晏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没那闲工夫。未来五年我都很忙。”
“忙啥?”苏晚晚明知故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忙着……”陆司晏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深处藏着那么一点点狡黠,“忙着执行我的五年计划。”
“哦?什么计划?”苏晚晚装傻,“上市计划?还是并购计划?”
“商业机密。”陆司晏笑了笑,重新转头看电视,“不可告人。”
苏晚晚没再追问。
她靠在陆司晏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盯着电视屏幕。
那个恶婆婆还在骂,女主角在哭。但在他们俩这儿,这一切都是背景音。
那张夹在日记本里的小纸条,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那个旧本子里。它不需要发芽开花,因为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把这两个人的日子给罩住了。
“晚晚。”
“嗯?”
“晚上吃火锅吧。”
“大夏天的吃什么火锅,多热啊。”
“我想吃。毛肚,鸭肠,肥牛。”
“行行行,依你。那我得去买点菜。”
“别去了,刚才我订了,一会儿送上门。”
苏晚晚笑了。
“陆总,你这计划执行得挺全面啊,连吃饭都想到了。”
“那是。”
陆司晏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温度从手心传过来,一直传到心里头。
那张纸,到现在还在那本牛皮纸日记里夹着。
哪怕过上个十年、二十年,等这日记本烂了,那张纸估计还在那儿。上面的那行字,哪怕字迹淡了,那份意思,也不会淡。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