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最后那个红格子跳了出来，紧接着就是那个黑屏加个电池红叉。
“靠。”
苏晚晚骂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这破手机，平时看着挺耐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刚才顾小雨发消息说那个画展的票出了点问题，要查那个取票码，结果查了一半，没电了。
“怎么了？”
陆司晏正坐在旁边看平板，看股市的红绿线，听见动静抬起头。
“没电了。”苏晚晚伸出手，“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小雨回个消息，顺便查个东西。”
陆司晏没多想，把手机递过来。
“密码没变。”
苏晚晚接过手机。
这还是陆司晏上个月换的新款，手感挺冰凉。她熟练地解开锁屏，划拉两下找到了微信。
回完消息，她本来想关掉屏幕还给他的。
手一滑，或者说是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黄色的备忘录图标。
苏晚晚平时自己也有个备忘录，记个菜谱啊、账号啊什么的。她以为陆司晏的备忘录里肯定是那种“下季度财报重点”、“并购案清单”之类的玩意儿。
这一打开，苏晚晚愣住了。
列表第一条，赫然写着一行字：
“想跟她说但说不出口的话。”
苏晚晚的手指僵在那儿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标题太……太不陆司晏了。那个平时说话像发通稿，做事像做手术的陆司晏，居然有个备忘录叫这个名字？
而且，这APP居然是最近打开过的，就在昨天。
预览栏里，显示着这则备忘录的第一行字。
“今天她晒到了太阳。她的头发闻起来像阳光——”
就这一句话，后面被省略号代替了。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那严肃刻板的西装底下，突然看见了一件粉红色的背心。反差大得让人有点晕。
她没敢点进去。
要是点了进去，就像是私闯民宅进了人家的卧室。这虽然是她老公，但这备忘录明显是人家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是那个私密的角落。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返回键。
退出来，关掉APP，锁屏。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飞快，跟做贼似的。
她把手机递给陆司晏，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找到，算了。等晚会儿充上电再说吧。”
陆司晏接过手机，放在手边。
但他没继续看股市。
他那双眼睛，跟雷达似的，在苏晚晚脸上扫了一圈。
“没找到？”
“嗯，那个取票码太长了，我看不清，还是等我有空再查吧。”苏晚晚抓起抱枕抱在怀里，把半张脸埋进去，“哎呀，这茶怎么这么热。”
“那是白开水。”
陆司晏身子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一下子就过来了。
“苏晚晚。”
“干嘛？”
“你看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晚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人脸皮薄，藏不住事儿。
“我就……我就不小心点开了一下。”苏晚晚小声嘟囔，“我又没看内容，就是看个标题。你那是啥密码啊，我也没想偷窥你隐私……”
“哪一行？”
陆司晏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啊？”
“预览里显示的是哪一行？”
陆司晏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生气，反倒有点……紧张？或者是期待？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就……就那一行。”
苏晚晚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今天她晒到了太阳。她的头发闻起来像阳光’。”
她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
这话太肉麻了。要是从别的人嘴里说出来，苏晚晚肯定起一身鸡皮疙瘩。但这是陆司晏写的，那个只会说“多吃点”、“注意休息”的陆司晏写的。
陆司晏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前奏在响。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有点低。
“那是上次在花园里写的。”
苏晚晚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周末，天气特别好。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老周刚给花浇完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味和花香。苏晚晚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见陆司晏正盯着她的头发看。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在数白头发。
原来是在闻味儿？
“你……”苏晚晚想笑，又觉得心里头酸溜溜的，“你有病吧，头发有什么阳光味儿。那是洗发水的味儿，薰衣草的。”
“那是阳光。”
陆司晏纠正道，语气很固执。
“平时你在屋里，那是洗发水的味儿。那天在外面，那是太阳晒过之后，混着洗发水的味儿。那就是阳光味儿。”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论证什么商业并购案的合理性。
苏晚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阳光味儿。”苏晚晚把抱枕扔过去砸在他腿上，“那你怎么不说出口啊？还得记在手机里，你是背课文呢？”
陆司晏接住抱枕，没反驳。
“我说不出口。”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那些词，我想了想，感觉太矫情。我要是说‘晚晚你头发有阳光味儿’，你肯定得带我去挂脑科。”
“确实会。”苏晚晚点头如捣蒜。
“所以我就记下来。”陆司晏拍拍手里的抱枕，“反正记下来，它就是我想过的，就是我说过的。只不过是给自己看。”
苏晚晚看着他。
这人，闷骚起来，简直是个无底洞。
平时看着挺木讷，结果人家私底下攒了一手机的情话，还是那种想说说不出，只能憋在心里写下来自我陶醉的类型。
“那……”
苏晚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那备忘录里，还有多少句？”
陆司晏挑了挑眉。
“没多少。”
“多少算没多少？十条？二十条？”
“也就百十来条吧。”
苏晚晚这回是真的惊了。
“百十来条？！”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手机，“快给我看看！你背着我写了多少酸话啊！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多优点！”
陆司晏手长，把手机举高了，躲过了她的“魔爪”。
“不给看。”
“小气！刚才我都看见了，标题是‘想跟她说但说不出口的话’。既然说不出口，那写给谁看啊？既然写给我看，那就给我看嘛！”苏晚晚跳起来去够他的手。
“那是私密日记。”
陆司晏站起身，单手把她那个乱挥的手按下去，顺势握住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废话。比如‘今天她吃相像只仓鼠’、‘她睡觉磨牙的声音很有节奏’、‘她今天穿的袜子颜色不对劲’。”
“陆司晏！”
苏晚晚瞪圆了眼睛，“你居然记我磨牙！那叫呼吸音！还有我袜子怎么就不对了？那可是星黛露！”
“总之，不能看。”
陆司晏把手机揣进兜里，死活不拿出来。
“等什么时候我……我背下来了，或者哪天喝多了，我就念给你听。现在不行，太尴尬。”
“切，谁稀罕。”
苏晚晚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个抱枕抱在怀里。
虽然嘴上说不稀罕，但她的嘴角早就咧到耳后根去了。
那一百多条备忘录，哪怕全是废话，哪怕全是吐槽，那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证据。
那是陆司晏眼里的苏晚晚。
不是那个“穿书的女主角”，不是那个“出版部的老板娘”。
就是那个头发有阳光味儿、吃饭像仓鼠、睡觉磨牙的苏晚晚。
从那天起，苏晚晚每次看见陆司晏拿手机，心里都会稍微动一下。
她总是在想，他现在是在备忘录里写什么呢？
是写今天她刚做的发型，还是写她刚才发火的表情？
那个小小的黄色的APP图标，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虽然她没钥匙，打不开。
但她知道，那里面装满了糖。
这糖挺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