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那是特 Sokong 厂的震动模式，跟电钻似的。
苏晚晚正瘫在沙发上抠脚，听见动静伸手捞过手机。
是那个“外来者互助会”的群消息。
这群里没多少人，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都是些跟她一样，稀里糊涂掉进书里来的倒霉蛋，或者幸运儿。平时群里挺热闹，有人抱怨剧情不按套路走，有人炫耀自己谈了恋爱，还有人求助怎么在这个没有淘宝的世界里做肥皂。
今儿个这群里炸了锅，消息刷得飞快。
苏晚晚往上一划，看见了最早的那条消息。
是那个ID叫“不想当路人甲”发的。
“兄弟们，有个事儿咱得聊聊。我都忍这名字好久了。”
底下跟着一排问号。
“啥名儿？”
“咱们这名儿，‘外来者互助会’，听着跟什么难民收容所似的。每次点开这群，我都觉得自己是偷渡过来的，时刻准备着被原住民给揪出来送回去。”
“不想当路人甲”这人苏晚晚有印象，穿进了一本商战文里，现在是个卖猪肉的。据说是嫌当会计太累，觉得卖肉实在。
“这话说得在理。”
另一个ID叫“只有七秒记忆”的接茬了，“我也觉得这名字丧。咱们现在都落地生根了，有的都生二胎了，还‘外来者’呢，听着就生分。”
“那叫啥？”
群里开始刷屏了。
“改叫‘穿越精英联盟’？”这是那个当了保安的“守护者”提议的。
“太土。”卖猪肉的立马回怼，“你是想让人把你抓起来切片研究吗？还精英，小心被当成邪教。”
“那……‘异乡人’？”
“太文艺，像那些酸诗。”
“过客？”
“听着像随时要走，不吉利。”
“渡者？”
“你是要摆渡去西天取经啊？”
群里吵成了一锅粥。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字往外冒，有的霸气侧漏，有的弱不禁风，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苏晚晚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帮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哭爹喊娘的，要么就是抱着金大腿喊救命。现在一个个都成精了，开始讲究起名字来了。
这说明了啥？说明大家伙儿都活明白了。
这时候，群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
ID很简单，就叫“旁观者”。
这人苏晚晚知道，好像是个穿进历史文里的，现在是个教书先生。平时也就偶尔说两句之乎者也，从来不参与这种插科打诨。
“我想了一个。”
旁观者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挺年轻，也挺稳。
“叫‘边界居民’怎么样？”
群里静了一下。
没明白。
卖猪肉的问：“啥意思？还边界，咱们这是被划红线了？”
旁观者没急着解释，又发了一段文字，打字挺快：
“我们原本属于那个世界，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现在在这个世界生活，但我们又不完全是这里的人。我们知道剧情，知道结局，知道那些原本的命运。”
“我们就像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界线上。”
“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我们不属于那边，也不完全属于这边。我们就在这条边界上，建立了自己的家。”
“所以，叫边界居民。”
苏晚晚的手指头停在了屏幕上。
边界居民。
这四个字，像颗子弹一样，直接打进了她心里。
太准了。
真的太准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入侵者，是个小偷，是抢了苏晚晚这个角色身体的孤魂野鬼。她总担心会被踢出去，总担心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现在呢？
她有了老周，有了陆司晏，有了出版部，有了那架望远镜，还有那朵叫“晚晚”的玫瑰。
她在这个世界里扎了根，发了芽。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回家”的过客，也不想当什么高高在上的“神”。
她就在这儿。
她知道陆司晏原本是个反派，但她把他掰正了。她知道这本书原本是个悲剧，但她把它改成了喜剧。
她确实站在边界上。
她用那个世界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然后把它过得更有滋味。
这就叫边界居民。
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红包和表情包炸了。
“卧槽，这词儿绝了！”
“高，实在是高。这才是文化人啊。”
“我就觉得‘外来者’那名字透着股子穷酸味儿。‘边界居民’，听着就稳当。这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就是住这儿。”
“同意！改名！谁反对我就把谁踢出去！”
卖猪肉的最积极，立马发起了投票。
“同意改名的扣1。”
刷屏一样的“1”。
全是1。没有半个反对意见。
就连那个提议“穿越精英联盟”的保安，都老老实实扣了个“1”。
苏晚晚也伸出手指头，在屏幕上重重地敲了个“1”。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群里的那二十多个人，离她特别近。虽然谁也没见过谁，可能隔着十万八千里，甚至隔着不同的书、不同的时空。
但大家都在那条线上站着。
那种孤独感，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不一会儿，群公告变了。
那行灰色的“外来者互助会”不见了，换成了新的名字——
“边界居民”。
苏晚晚看着那个新名字，看了很久。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司晏端着两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看见苏晚晚捧着手机傻乐。
“没啥。”
苏晚晚把手机放下，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就是搬了个新家。”
“搬家？”陆司晏看了看四周，“咱们这老宅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又要折腾？”
“不是这个家。”
苏晚晚指了指手机屏幕，又指了指陆司晏的心口，最后指了指自己。
“是心里的那个家。算是入户了吧。”
陆司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云山雾罩的话。
但他看着苏晚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是真高兴。
“入户好。”陆司晏在她身边坐下，“入了户，你就是这的人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跑什么跑。”
苏晚晚把一块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这边界上风景这么好，我才懒得跑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是那个叫“旁观者”的教书先生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话：
“各位边界居民，今晚月色不错。祝大家在自己的边界上，睡个好觉。”
苏晚晚笑了。
今晚确实月色不错。
窗外，那架望远镜正对着那轮月亮。
在这个世界的边界上，有一群人，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异乡的鬼魂，而是堂堂正正的居民。
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