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那个手机在枕头边上拼命地震,跟得了癫痫似的。苏晚晚伸手一巴掌把它拍停了,闭着眼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认命地爬起来。
这就是周一。没脾气,没惊喜,只有必须要去干的活。
苏晚晚叼着牙刷站在镜子前,看着眼角那个还没消下去的小痘印。这是上周吃那顿火锅给辣出来的。她漱了口,抓起包就往外冲。
这一天过得跟打仗一样。
上午开了个选题会,那帮编辑为了能不能出一本关于“如何跟外星人谈恋爱”的书争得面红耳赤。苏晚晚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笔,最后拍板:选题过,但名字得改,不能叫《异星恋》,得叫《星际生存指南》。
中午吃饭,顾小雨拉着她去了巷子口的那家面馆。
俩人一人蹲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顾小雨现在的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干练了,但吃相还是那么急。
“苏姐,你知道吗?那个客户居然说我画的那个Logo不够大气。”
顾小雨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抱怨,“他说要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我哪给他弄去?”
“那就给他弄张黑纸,上面撒点金粉。”苏晚晚夹了块牛肉,“告诉他这就叫黑得有光泽。”
“还得是你。”
顾小雨嘿嘿一笑,把碗里的汤都喝干了,“明天我试试。”
周二是跑腿的日子。
苏晚晚去了一趟城南,拜访一个写民俗的老作者。老头住在筒子楼里,屋里全是书,走路都得侧着身。聊合同的事聊了一下午,老头非要留她吃晚饭,说是要给她讲讲那个“狐仙报恩”的原型。
苏晚晚婉拒了,踩着晚高峰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着一股子焦香味。
陆司晏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
桌上摆着一盘土豆牛腩,一盘清炒油麦菜。
“你做的?”苏晚晚换鞋,“老周呢?”
“老周回老家探亲了,这一周不在。”陆司晏盛了一碗饭递给她,“我跟着视频学的。你尝尝。”
苏晚晚夹了一块牛腩。
有点咸了,土豆也炖得有点烂,都成泥了。但这味道挺正,全是肉味儿。
“咸了点。”苏晚晚说实话。
“下次少放盐。”陆司晏没觉得尴尬,自己夹了一大筷子,“下饭就行。”
周三的时候,陈主编来了出版部。
他没穿那件中山装,穿了件Polo衫,看着像个退休的大爷。他也不去办公室占座,就搬了个椅子,坐在公共办公区的小杨旁边。
“这儿,看清楚了。”
陈主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字,手里拿着那支不离手的红笔。
“这个‘得’,用错了。这儿是动词前面,得用‘地’。还有这个引号,这半边在前面,应该朝下,你怎么朝上了?看着跟个蝌蚪似的。”
小杨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陈主编说得一脑门汗,但眼里头那是真崇拜。
“陈老师,您这眼睛太毒了。”
“那练的。”陈主编喝了口茶,“看你这稿子,满眼都是窟窿。慢慢补吧。”
他那一箱子笔记,就摆在旁边的书架上。小杨遇到不懂的,陈主编就让她翻那本子。
“翻2008年那本,里面记过类似的错别字。”
苏晚晚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去打扰。那画面,跟周一那个吵闹的选题会比起来,看着顺眼多了。
周四晚上是属于林若溪的。
这姑娘一来,就把她的初稿打印稿“啪”地一声摔在苏晚晚的桌上。
“亲爱的,大作完成了!”
林若溪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一屁股坐在苏晚晚对面的椅子上。
“这回写的是个悬疑爱情。男主是个法医,女主是个……是个算命的!刺激吧?”
俩人去楼下吃了顿麻辣烫。苏晚晚吃得鼻涕眼泪直流,林若溪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在那儿讲剧情。
“然后那个法医发现,那个算命的居然是……”
“别剧透!”苏晚晚捂住耳朵,“我要看稿子,不是听你说书。”
“行行行,看稿子。”林若溪剥了个蒜,“要是觉得不够好,你尽管改。反正我是你的御用枪手。”
周五是出版部的聚餐日。
这规矩是从苏晚晚刚来立下的,说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其实就是大家一起找个理由胡吃海喝一顿。
这次去的是个火锅店。
酒过三巡,大家都放开了。平日里闷头校对的大刘喝多了,抱着个麦克风非要唱歌。那嗓子跟破锣似的,还非要唱《青藏高原》。
“那就是青——藏——高——原——”
最后那个“原”字没上去,直接劈叉了。
大家哄堂大笑。
苏晚晚笑得肚子疼,手里举着杯子跟大伙碰杯。
“下周!下周咱们那本《星际生存指南》就要下厂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好——!”
周六,哪儿也不想去。
苏晚晚就在老宅待着。
上午拿着那个大喷壶,给花园里的花浇水。那朵叫“晚晚”的玫瑰开得挺艳,但也长了几只蚜虫。她蹲在那儿,一只一只地捏。
陆司晏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看着看着头一点一点的。
中午吃了顿清淡的粥,两人各自回房午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斜着照进来了。
晚上吃完饭,俩人出去散步。
就在老宅附近的小区公园里。这公园挺老旧,那几个健身器材都掉漆了。但有挺多老头老太太在那儿跳广场舞。
音乐震天响。
陆司晏牵着苏晚晚的手,绕着那个人工湖走了一圈。
“那老太太跳得比你好。”陆司晏指了指领舞的那个大妈。
“人家那是专业的,你去找人家跳吧。”苏晚晚白了他一眼,“我跟你一样,肢体不协调。”
“谁说我不协调。”
陆司晏突然在路灯下停住了,摆了个探戈的架势,手一伸。
“来一曲?”
苏晚晚笑了,搭上他的手。
“就在这儿?别把人家大爷大妈给吓着。”
就在这破破烂烂的小公园里,在那《最炫民族风》的背景音乐里,两个人瞎跳了两步。
周日,下雨了。
这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苏晚晚哪儿也没去。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陆司晏也没出去,他在书房里看那一堆报表。
苏晚晚窝在客厅那个长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茶几上放着切好的哈密瓜,还有一杯热茶。
她手里捧着本书,是那本陈主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的老书。
看几页,吃一口瓜。
看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汇聚成一条条小河流下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厨房里那个电炖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那是陆司晏在炖汤,说是要给上次那个有点咸的牛腩找回场子。
这一天,没有微信狂响,没有紧急电话,没有这事儿那事儿。
就是耗着。
把时间大把大把地浪费在这些书页里,浪费在这雨声里。
晚上九点半。
苏晚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陆司晏也躺了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晕透进来一点点。
苏晚晚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周。
周一的牛肉面,周二的牛腩,周三陈主编的红笔,周四林若溪的八卦,周五的大刘跑调,周六的广场舞,还有今天的雨。
好像啥也没干。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狗血。
这七天,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但是……
苏晚晚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司晏,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心里头那个坑,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不漏风,也不漏雨。
这就是日子吧。
不需要天天放鞭炮,只要这白开水里有股甜味儿就行。
“陆司晏。”
“嗯?”陆司晏的声音刚睡醒似的,有点哑。
“下周一……”
“下周怎么了?”
“下周还能吃你做的牛腩吗?”
陆司晏那边没动静。
过了两秒,他把手伸过来,从后面揽住苏晚晚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不给做。太咸了。”
“我也觉得咸。”苏晚晚笑了,“那做红烧肉吧。”
“行。”
陆司晏下巴在她头发上蹭了蹭。
“睡吧。红烧肉管够。”
苏晚晚闭上了眼睛。
嗯,下周见。
就这么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