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闹钟。
苏晚晚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窗帘拉着,但光从布缝里挤进来,打在被子上一道亮条子。她没动,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去年夏天屋顶修过了,但那块印子还在。她盯着那块印子看了大概两分钟。没什么想法。就是看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她伸手摸过来一看——九点十分。
九点十分。工作日她七点起。周末一般八点多。今天九点多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不困了,就是不想起来。被窝里暖的,脚缩在被子最里面,温度刚好。
外面有鸟叫。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是一下一下的,间隔很长。叫一声,停几秒,再叫一声。
她躺到九点二十才掀被子坐起来。穿上拖鞋,拿了件外套披着就下楼了。
---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一杯水,还冒着一丝热气——刚倒的,人没走远。
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粥。锅盖盖着,旁边搁了一只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碗是倒扣的,擦过了。粥是白粥,放了红枣,两颗,沉在锅底。
她掀开锅盖搅了一下。粥熬得很烂,勺子搅下去没有阻力。红枣煮开了皮,肉露出来,颜色发暗。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坐着喝。
粥有点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甜的——不是放糖的甜,是红枣煮出来的那种。
喝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脚步声。从客厅那边过来的。陆司晏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穿着那件深灰卫衣,头发没梳,左边有一撮翘着。
他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她碗里的粥。"醒了?"
"嗯。"
"粥热着呢。"
"我看到了。你熬的?"
"老周早上五点熬上的。他出门前关了火,我八点起来的时候又开了小火温着。"
"老周去哪了?"
"温室。一大早去的。"
陆司在沙发上坐下,把书翻开。书是上次陈主编推荐的那本——封面有点折角了,看了有一阵子了。
苏晚晚继续喝粥。餐桌对着客厅,能看到沙发。陆司晏翻了一页书。翻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大概在看某一行,然后翻过去了。
粥喝到碗底剩了个枣。她用筷子戳起来吃了。枣肉已经煮散了,咬下去面面的。
她把碗端到水池里冲了一下。搁在沥水架上。碗碰到早上那杯水的杯子,叮了一声。
"还有粥。锅里有。"陆司晏说。
"够了。一碗够了。"
"老周说你最近吃得少。"
"我吃得不少。昨天三碗饭。"
"昨天是昨天。今天一碗粥。"
"今天不饿。"
陆司晏没再说。他翻了页书。
苏晚晚走到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凉的,带着泥土味。
老周在花园里。温室的门开着,他在里面。苏晚晚看到他的背影——弯着腰,在做事情。手上戴着手套,旁边搁着一把剪刀和一桶水。
他在给花通风。温室的门和窗都推开了,外面的冷空气从一面进,暖空气从另一面出。那盆白玫瑰——上次说要开的那盆——好像开了。远远看着有一个白点在绿叶上面。
"老周在弄什么?"她问。
"通风。他今早说温室里湿度太高了,得通一下。"
"那个白玫瑰开了吗?"
"好像开了。他早上提了一句。"
苏晚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老周直起腰了,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他摘了手套,蹲下去看什么东西——大概是地上那盆分株的。看了几秒,站起来,又弯腰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停一下。
苏晚晚回到餐桌前坐下。桌上什么都没有了,碗收了。她把手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司晏翻书的声音。纸页蹭纸页的沙沙声。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没有。"
"老周呢?"
"没有。他早上说今天不出门。"
"我也不出门。"
"嗯。"
苏晚晚坐着。陆司晏看书。两个人之间隔着客厅到餐桌的距离,大概四五步。客厅里就翻书的声音。厨房里灶台上的小火还温着锅里的粥,偶尔冒一个泡,咕嘟一声。
她又去盛了半碗粥。没有红枣了,就是白粥。她端到沙发上坐——不是跟陆司晏坐一张沙发,是旁边那张单人椅。她把粥搁在扶手上。
"你不是说一碗够了?"
"又饿了。"
"刚过五分钟。"
"喝粥不算吃饭。"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看了也就看了。低头继续翻书。
苏晚晚喝粥。半碗喝得比第一碗快。喝完了碗搁在扶手上,没端走。
她靠在椅背上。从她坐的位置能看到窗户,能看到窗外的花园。老周从温室里出来了。他拉上了门——不是全关,留了一条缝。然后他弯腰去看菜地。菜地上盖着的那层薄膜还在。他掀开一角看了看底下,又盖上了。
"他在看菜地。"苏晚晚说。
"嗯。"
"你说菜发芽了没有?"
"不知道。他没说。"
苏晚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老周掀开薄膜的手还搁着。他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屋里走。
过了两分钟,后门响了。老周进来,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面。手套塞进口袋里。他走到厨房洗了手。
"小姐起了?"
"起了。粥好喝。"
"枣放少了。应该放四颗的。两颗不够甜。"
"够了。我吃了。"
老周拿毛巾擦了手。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沙发——陆司晏看书,苏晚晚窝在单人椅上。茶几上那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你们今天不出去?"
"不出去。"陆司晏说。
"那我中午做什么?"
"随便。"苏晚晚说。
"什么随便?做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个菜。"
"你看着做。"
"我看着做就是面条。"
"面条也行。"
老周看了她一眼。"大周六的吃面条?"
"那做番茄牛腩。"陆司晏说。
"你又要做那个?上礼拜刚做过。"
"上礼拜是上礼拜的。今天做今天的。"
"行行行。你做。牛腩冰箱里有。"
老周说完往自己屋里走。"我先歇会儿。中午叫我。"
他进了屋关了门。客厅里又剩两个人。
陆司晏把书翻到下一页。苏晚晚从单人椅上站起来,把空碗端到厨房。经过陆司晏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书——翻到一百多页了,页码在右下角。
"书好看吗?"
"还行。"
"讲的什么?"
"讲一个人在岛上待了二十八年。"
"鲁滨逊?"
"嗯。"
"你以前没看过?"
"小时候翻过。没看完。现在重新看。"
"好看吗?"
"看完了告诉你。"
苏晚晚把碗放到水池里。她回客厅坐到单人椅上。椅子被她坐得塌了一块,靠上去刚好贴着后背。
阳光从窗帘缝里移了位置——从被子上的那道光变成了地板上的一块。光在往客厅这边移。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照到沙发那边了。
她拿了一本杂志从茶几底下抽出来。上个月买的,还没翻过。她翻了两页,看了个标题,又合上了。
不看了。坐着。
陆司晏翻书。她坐着。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老周屋里没声音。
什么也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