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要不这周聚餐来老宅?老周说他想给大家做顿饭。"
消息发出去五秒钟老徐回了——"真的?"
"真的。老周昨天提的。他说人多热闹,想露一手。"
张磊跟了一句——"几人到?"
苏晚晚看了一眼群成员。二十三个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来——有的上班有的带娃。她发了一条——"周六下午四点。能来的接龙。"
接龙到晚上十点停了。十五个。
老周第二天早上看了苏晚晚给他的名单,看了一遍,点了下头。
"十五个人。菜我来得及。"
"要不要帮忙买?"苏晚晚问。
"不用。菜单我想好了。你帮我列个单子,我去采购。"
"什么菜单?"
"八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番茄牛腩,清蒸鲈鱼,蒜蓉虾,凉拌三丝,干煸豆角,酸菜鱼,香菇鸡汤。米饭蒸两锅。"
"你一个人做?"
"陆司晏帮我打下手。"
老周说完就去翻冰箱了。苏晚晚听到他在里面翻东西的声音——塑料袋响、保鲜盒响。然后他拿出两袋冻排骨搁在台面上。
"排骨不够。要再去买。"
"我下午去买。"
"下午来不及。上午去。下午我要开始炖了。排骨要焯水再过油再炖——两小时的活。"
"那我上午去。"
"行。钱我先给你。"
"不用。你买什么我花钱就行。"
"那不行。在家吃饭——花我的。"
"你都——"
"我有钱。你别操心。去的时候开车——别骑电动车。十五个人的量,你骑电动车装不下。"
"开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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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点苏晚晚开始布置。客厅的茶几挪到墙边靠着。老周的折叠桌从储藏室搬出来展开——一米二长的那种。铺了一块白布。椅子从各房间凑了七把,又从储藏室找了三个小马扎。
四点不到人开始到了。
第一个是老徐。他骑电动车来的,后座绑了一箱啤酒。进门的时候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擦额头上的汗。
"苏晚晚!你这房子——"
"进来再说。别站门口。"
老徐进了客厅放下了啤酒箱。他站在中间看了一圈——客厅、楼梯、窗户。然后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热气腾腾的。
"这是你的房子?"
"陆家的老宅。我在这里住。"
"我知道是老宅。我不知道老宅这么大。"
"不大。就这两层。楼上三间房。"
"三间房你还叫不大?我家六十平。"
第二个到的是张磊,手里提了一袋子橘子。后面跟着阿梅和林玲。阿梅带了水果,林玲带了饮料。
人陆陆续续来。到四点半的时候来了十一个。还有四个在路上。
方远最后一个到。他从地铁站走过来,花了二十分钟。进门的时候额头全是汗。他跟苏晚晚打了个招呼,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你们已经开始了?"
"还没。等菜上桌。"苏晚晚指了指厨房方向。"你看——老周在收尾。"
厨房里老周在炒最后一个菜——干煸豆角。陆司在旁边帮他递盘子。灶台上有两口锅同时开着。台面上摆了八个盘子,已经盛好了菜。红烧排骨冒着热气。番茄牛腩是昨天备好的,今天加热了一下。清蒸鲈鱼浇了葱油。蒜蓉虾摆了一圈。凉拌三丝在白盘子里颜色分得清楚。
"上菜了——帮忙端。"老周说。
阿梅和张磊进去帮忙端菜。盘子一张一张往折叠桌上搁。八盘菜加一个汤盆,刚好占满了桌面。米饭用电饭锅端出来搁在桌子一头。旁边一摞碗一筐筷子。
十五个人坐不下七把椅子加三个马扎。有人站着。有人坐了沙发扶手。有人拿了旧报纸垫在门槛上坐着。
老周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解了搭在肩上。他站在桌边看了一圈。
"吃吧。别等了。"
张磊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周叔——这排骨行。过油了?"
"过了。先焯水再过油再炖。"
"甜口的?"
"放了一点冰糖。不是很多。"
林玲尝了一口鲈鱼。"这鱼蒸得刚好。我每次蒸都老——不是太生就是过了。"
"时间掐着。"老周说,"看鱼眼珠子。眼珠子白了鼓出来了就关火。别多蒸一分钟。"
方远坐在马扎上,端着一碗饭。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牛腩——牛腩软烂,汤汁酸甜。他又夹了一筷子。
"老周——这是谁做的?"
"番茄牛腩他做的。"老周指了一下陆司晏。
方远看了一眼陆司。陆司端着碗坐在沙发扶手上,没什么表情。
"好吃。"方远说。
"嗯。"陆司回了一声。
阿梅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林玲。她吃了口豆角,又吃了口虾,又舀了一勺酸菜鱼里的汤。
"周叔——您以前是厨师?"
"不是。我是管家。"
"管家做的菜比饭店的好。"
"饭店的是批量做的。我这是家常的。不一样。"
坐在旁边一个叫赵明的——三十出头,穿格子衬衫,做程序员的——他看了一圈客厅。看到了楼梯、墙上的挂钟、角落的老式立柜。又看了看厨房方向。
"周叔,您是这里的主人?"
老周笑了一下。"我是管家。主人是陆家的。"
赵明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苏晚晚——她坐在折叠桌边上吃饭。又看了看陆司——坐在旁边帮她盛了碗汤。
"那苏晚晚是——"
"陆家的。"陆司说了一句。
赵明"哦"了一声。他没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老徐喝了瓶啤酒。他坐马扎上,吃了一碗饭又去盛了一碗。这次把番茄牛腩的汤汁浇在饭上拌了。
"老徐——你那个样子跟苏晚晚上次吃饭一模一样。"张磊说。
"什么样子?"
"拌饭。拿汤汁拌。"
"好吃的东西才拌。不好吃你拌什么?"
"你们都一个毛病。"老周在旁边说了一句。他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大家吃。自己碗里搁了一筷子菜,没怎么动。
"周叔你不吃?"阿梅问。
"我吃过了。我在厨房里尝了八遍。每道菜出锅前都得尝。"
"那您别站着——坐。"林玲起身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
"我站着好。吃了一下午了。站着消消食。"
老徐举起啤酒瓶。"周叔——喝一杯?"
"我不喝。你们喝。"
"喝一杯。大老远来一趟。"
"真不喝。吃了药呢。"
老徐没再劝。把啤酒自己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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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了快两个小时。菜吃完了大半——排骨和番茄牛腩全吃完了,鱼剩了个骨架。酸菜鱼剩了汤。米饭两锅见了底。
张磊和阿梅帮忙收拾桌子。碗筷在水池里摞了高高一摞。老周在旁边看着——不让他们洗。
"放着我来。你们是客人。"
"周叔——你做了一下午饭。还让你洗碗?"阿梅说。
"洗碗跟做饭不一样。做饭要动脑子。洗碗不用。我洗碗的时候歇脑子。"
苏晚晚从客厅走过。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周——他袖子卷到手肘,手伸在热水里,一个一个碗翻着洗。
陆司在擦桌子。用抹布把折叠桌上残留的汤汁擦干净。
人开始走了。老徐第一个走的——他骑电动车,天黑了路不好走。张磊和阿梅一起走的——顺路。林玲和赵明前后脚走的。
方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院子——温室在角落里,灯关着。菜地在温室旁边,薄膜盖着。
"下次还能来吗?"方远问。
"能。"苏晚晚说。
方远点了一下头。走了。
最后走的是顾小雨。她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空了的折叠桌。桌上白布还铺着,中间有一点油渍没擦干净。
"老周的手艺真好。"她说。
"嗯。"
"他以前一直在这个房子里做管家?"
"二十多年了。"
"那这房子——"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顾小雨站起来拿外套。"我走了。下次有聚餐再叫我。"
"叫你。"
顾小雨推门走了。门关上以后客厅安静了。苏晚晚站在客厅中间。折叠桌没收。椅子还散着。茶几上空啤酒瓶排了三瓶。沙发上坐垫歪了两个。
她听到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老周还在洗碗。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碗已经洗完了,在沥水架上排着。老周在擦灶台。灶台上的油渍他擦了三遍,一块一块地擦。
"老周。"
"嗯?"
"今天的菜——都吃完了。"
"我看到了。排骨和牛腩——光盘了。"
"鲈鱼也只剩骨头了。"
"那鱼蒸得好。今天火候刚好。"
苏晚晚靠在门框上。老周擦完了灶台,把抹布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拧干搭在水池边沿。
"他们都走了?"
"走了。"
"下次还来?"
"说好了。能来。"
老周关了厨房的灯。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歇了。明天这些碗不用收。晾一晚上。"
"行。"
他走到自己屋门口,开了门。回头说了一句——"桌上那三瓶啤酒别扔。空瓶子我攒着。"
"攒什么?"
"种花。倒扣在土里。底部钻个洞——当花盆用。"
他进屋关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