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箱在书房书桌底下的地板里。苏晚晚蹲下来拨了密码——六位数。锁咔了一声,弹开了。
她把盖子掀起来。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文件袋——装着她的穿书相关资料。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的旧手机卡。一支笔。
笔搁在铁盒旁边,黑色的笔杆,普通的签字笔外观。不是什么神器。看着跟便利店里两块钱一支的没什么区别。
她把笔拿出来。搁在桌上。然后关了保险箱,盖子放回去,把地毯拉好盖住了。
笔躺在桌面上。她看了一会儿。
上次碰这支笔是什么时候?她算了算——快一年了。上次用是去年帮一个边界居民处理了一件事,具体的她记得,但不重要。总之从那以后她把笔收了,搁在保险箱里。她跟自己说过——能不用就不用。
脚步声。陆司晏从楼上下来,经过书房门口看到她坐在桌前,桌上搁着一支笔。
他停了一下。走进来。
"不是说尽量不用吗?"
"就一次。很小的事。"
"什么事?"
苏晚晚把笔拿起来转了一下。"你跟我来。"
她下了楼。陆司晏跟在后面。经过客厅的时候老周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没醒。
苏晚晚走到后门。推开。花园在眼前——三月初,温室里灯关着,菜地上的薄膜还在。台阶从后门通到花园,三级。石头的,边角长了点青苔。
她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停下来。蹲下。
"你要写什么?"陆司晏站在她后面。
苏晚晚没回答。她看了一下台阶旁边的泥土。那块地靠着台阶侧面,巴掌大一小块,没什么东西。老周没在那种过什么——离温室远,离菜地也远,就是一块空地。
她把笔尖对准那块泥土上方的空气。
写了一行字。
"每年春天,这里会开出一朵紫色的花。"
字是竖着写的。从上到下。笔尖划过空气的时候,黑色的墨迹悬在那——停了一秒,闪了一下。不是亮光,是一种很浅的、一闪就没了的白。
然后字消失了。
陆司晏站在后面看到了全过程。他看着那行字闪了一下消失,看了一眼台阶旁边那块泥土。
"就这样?"
"就这样。"
"一朵花?"
"嗯。"
"紫色的?"
"嗯。"
陆司晏看着那块土。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普通的泥地。边上有几颗碎石子,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枯草。
"为什么是紫色的?"
"没有为什么。想写紫色的。"
"为什么是花?"
"因为老周喜欢花。他温室里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紫色的。他说过一次——紫色花难养。"
"你用笔——就为了种一朵花?"
"对。"
陆司晏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苏晚晚。她蹲在台阶上,把笔收了。笔帽盖回去,搁在口袋里。
"你不怕出问题?"
"什么问题?"
"以前你说过——用笔改的东西有可能产生连锁反应。一朵花也可能。"
"一朵花不会。太小了。这个世界不会被一朵花影响。"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不会。"
陆司晏没再问。他站在台阶上面。苏晚晚站起来。两个人看着那块巴掌大的空地。
"什么时候开?"他问。
"春天。"
"今年?"
"可能今年。也可能明年。写的时候没具体说时间——只说了每年春天。"
"那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等呗。"
苏晚晚走回屋里。笔放回保险箱。锁好了。地毯盖回去。
陆司晏跟进来。他站在书房门口看她锁保险箱。
"你——以后还用吗?"
"不确定。大概率不用了。"
"为什么?"
"没什么可用的了。以前用笔是因为有事——有东西要改。现在没什么要改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陆司晏没接话。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花园的方向。
"那朵花如果开了——老周会看到吗?"
"会。他天天在花园里转。"
"他会不会问——哪里来的?"
"会问。"
"你怎么说?"
"到时候再说。"
"你想好了?"
"没想。到时候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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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过了。四月过了。那块台阶旁边的泥土什么也没长。苏晚晚每次路过会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五月初。老周在花园浇水。苏晚晚在后门换鞋准备出门上班。她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台阶旁边。
一块绿色。
很小。从泥土里拱出来的。两片叶子,嫩绿的,指甲盖大小。
她蹲下来看了看。是一株苗。
"老周。"
"嗯?"老周从温室那边应了一声。
"你过来看一下。"
老周拎着水壶走过来。苏晚晚指了指台阶旁边那块苗。
"这是什么?"
老周蹲下来看了一眼。"不认识。太小了看不出。等长大点再说。"
"不是我种的。"苏晚晚说。
"我知道。这块地我没种过东西。"老周伸手碰了一下那两片叶子。"可能是风吹来的种子。鸟带过来的。"
"能活吗?"
"看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一般能活。"
苏晚晚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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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苗长得慢。五月过了才长到一指高。叶子多了几片,还是看不出是什么。老周隔三差五浇一次水——不是特意浇的,是浇花的时候顺手往那边泼一瓢。
六月初。苏晚晚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
有花苞了。一个。顶在茎的上面,绿豆大小,颜色——看不出。
她下午回来又看了一眼。花苞大了一圈。颜色能看了。
偏紫。
第三天早上。花开了。
一朵。不大——拇指盖那么大。五片花瓣。紫色的。深紫偏蓝。她不认识是什么品种。花蕊是黄色的。
苏晚晚蹲在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
老周从温室出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开了?"
"开了。"
"紫色的。"老周蹲下来看了看。"这是什么花?我不认识。"
"我也不知道。"
"自己长出来的?"
"自己长出来的。"
老周看了两眼。伸手摸了一下花瓣——碰得很轻。"紫色的花不多见。"
"嗯。你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时候?"
"以前。你说紫色花难养。"
"我确实说过。"老周站起来。"不过这个不是养的。这个是自己长出来的。自己长的不用人养。"
他拎着水壶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踩着。"
"我知道。"
苏晚晚蹲在那看那朵花。花瓣上有一点露水。早上的太阳照过来——花瓣颜色被光打透了。
她站起来。进屋。陆司晏在餐桌前吃饭。她在他对面坐下。
"开了。"
"什么开了?"
"花。"
陆司晏想了两秒。他想起来了。"那个——"
"嗯。开了。紫色的。"
"今年就开了?"
"今年就开了。"
"老周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不认识是什么品种。"
"他没问你?"
"没有。他说自己长出来的不用人养。"
陆司晏把筷子搁下来。看了一眼窗外。"他自己长出来的——他是这么说的。"
"嗯。"
"那就行。"
两个人都吃完了。老周过来收碗。经过窗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那朵紫色的花在台阶旁边开着,很低,不仔细看不会注意。
"这花能开多久?"苏晚晚问老周。
"不好说。看品种。有的开几天就谢了。有的能开一个月。"
"明年还会开吗?"
"要是宿根的就年年开。要是一年生的就没了。等它谢了看看根就知道了。"
老周端着碗走了。
苏晚晚没告诉他答案。她知道明年会开。后年也会。每年春天都会。但这个不用老周知道。
她把椅子推回桌边。走出门。台阶旁边那朵花还开着。她绕开它走了。
陆司晏在后面跟出来。经过台阶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没停。继续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