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下班回来在门口看到的。
一只猫。橘色的。蹲在台阶最下面一级,靠着墙根。瘦——肋骨的轮廓隐约能看到。毛脏得很,结了好几块。尾巴上粘了一片枯叶。
苏晚晚站在台阶上面看它。它也看她。
眼睛不躲。不是那种流浪猫见了人就跑的眼神。就那么蹲着,看了她两秒,然后扭头舔了一下前爪。
"哪来的?"苏晚晚问它。
猫没搭理她。继续舔爪子。
她绕过它进了门。老周在厨房。她换鞋的时候跟老周说了一句——"门口有只猫。"
"橘的?"
"你怎么知道?"
"下午就蹲那了。我出去倒水看到的。"
"它咬人吗?"
"不咬。我蹲在旁边看了它两分钟,它看我一眼,继续蹲着。"
苏晚晚进了屋。过了十分钟她从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猫还在。蹲在同一个位置。
"它不走了?"陆司晏在沙发上看书,头没抬。
"还在。"
"饿了吧。"
"大概是。"
老周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水——不是碗,是个塑料小碟子。他走到门口,把碟子搁在台阶上。退了一步。
猫看了水碟一眼。看了老周一眼。低头喝了。
喝得不急。舔了七八口,停一下,又舔了几口。喝完了抬头看老周。老周没动。猫也不动。两个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
老周转身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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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晚晚出门的时候猫不在了。碟子里的水少了一半——昨晚又喝过。
她没多想。上班去了。
下午回来。老周在后门那蹲着。手里端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鱼——一块煎过的带鱼段,掐成了小块。
猫蹲在台阶下面。跟昨天同一块位置。
老周把碟子搁地上。退了一步。
猫凑过来闻了闻。叼了一块鱼。没在原地吃——叼着跑到台阶下面的墙根拐角,背对着老周吃。
"它怕你。"苏晚晚站在门口看。
"不怕。它就是习惯叼走了吃。在外面待久了——都这样。吃的东西怕被抢。"
猫吃完了第一块,回来叼第二块。又跑到墙根吃。第三块它叼走了以后没跑——在原地吃的。第四块直接在碟子旁边吃了。
老周看着它吃完。碟子空了。猫舔了舔嘴,抬头看老周。
"明天还来吗你?"老周问它。
猫舔了舔碟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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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猫还在。蹲了一下午没走。
苏晚晚下班回来看到它在花园里转。温室门口蹲了一会儿,又转到菜地那边闻了闻。它走路有点瘸——左后腿。不严重,就是落地的时候慢一拍。
"老周,它腿怎么了?"
"昨天没瘸。今天才开始的。可能跟别的猫打架了。"
"要不要看一下?"
"猫的事——不用看。它能走就没事。"
"万一伤了骨头呢?"
"伤了骨头它不会蹲在台阶上。蹲着说明能蹲。没事。"
猫跛着腿走到台阶旁边那朵紫色的花边上闻了闻。没碰。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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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后猫不走了。
它白天在花园里转,有时候蹲在温室门口晒太阳。晚上蹲在台阶下面。老周每天给它放水放吃的——水是必须的,吃的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剩饭拌肉汤。
一周以后猫不怎么瘸了。腿好了。
两周以后猫胖了一圈。毛还是脏的——但肚子圆了。肋骨看不到了。
老周开始给它梳毛。用一个旧的梳子——原来给老宅里的猫用的。之前那只猫三年前老死了,梳子一直搁在抽屉里。
猫第一次被梳毛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老周手停了。猫看了看梳子,又看了看老周。不动了。老周继续梳。
从脖子梳到背。猫眯了眼。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舒服了?"老周问。
猫打了个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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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候猫不怕人了。老周在花园浇水,它蹲在水壶旁边看。老周走哪它跟哪。不是贴着走——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苏晚晚试过蹲下去喊它。猫看了她一眼。没过来。
"它跟你不亲。"陆司晏说。
"跟老周亲。"
"老周喂的。"
"我也喂了。"
"你喂了几次?"
"两三次。"
"老周喂了三十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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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候猫进屋了。
那天下午降温了。风大。苏晚晚在后门看到猫蹲在台阶下面缩成一团。毛被风吹得翻着。它把头埋在前爪里面。
她没动。去跟老周说了一声。
"后门别关。"老周说。
后门留了一条缝。猫过了一个小时才进来的。先探了头。看了看。退出去。又过了十分钟,前半个身子进来了。再退出去。第三次进来整只猫都进来了。
它沿着墙根走。走到客厅。转了一圈。闻了闻茶几腿。闻了闻沙发腿。
然后钻到沙发底下了。
苏晚晚从沙发上低头看。沙发底下的黑影里两只眼睛亮着。
"它钻进去了。"
"让它待着。"老周说。
"它一直待在沙发底下?"
"等它自己出来。"
第一天猫在沙发底下待了一整个下午。到晚上老周给它放了碗水在沙发旁边。它伸头出来喝了几口,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晚下楼的时候——猫不在沙发底下了。在沙发上。蹲在靠垫旁边,缩成一团。
"它上沙发了。"
"嗯。"陆司在旁边翻书。
"沙发上——你的沙发——它直接上去了?"
"我看到的。三点多它自己跳上去的。"
"你没赶它?"
"没赶。"
苏晚晚蹲在沙发旁边看它。猫睁了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尾巴卷在身子旁边。肚子一起一伏。
"老周。"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
"它有名字吗?"
老周想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搁在台面上擦了两下。"橘座。"
"什么?"
"橘座。橘的。座——它自己选了沙发那个座。"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了很久?"
"没有。刚想到的。"
陆司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苏晚晚问。
"没笑。"
"笑了。我看到了。"
"嘴角抽了一下。"
"那就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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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座在老宅住下来了。
它白天大部分时间在老周的温室里。蹲在花架最下面那层,挨着几盆多肉。温室里暖和,它在花架上一趴就是一上午。
老周在里面浇水翻盆,它在架子上看。有时候跳下来跟老周走几步,又跳回架子上去。
它不吃花。不刨土。不碰盆。就蹲着。
老周有一次跟苏晚晚说——"这猫比人懂事。我那几盆兰花它一次没碰过。"
"它怕你骂。"
"我骂它?我什么时候骂过它?"
"你不骂它——它自己知道不能碰。"
"猫有灵性。"老周说完又回去浇花了。
橘座在花架上打了个哈欠。前爪伸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