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午三点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
苏晚晚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本书。
封面泛黄了。边角卷了。书脊的胶开了——翻几页就有几页松松地往下掉。封面上印着五个字——《总裁的天价娇妻》。
这本书她很久没翻了。上一次翻开是前年。不对,大前年。她记不清了。书搁在书架最上面那层,靠着墙角。今天下午她拿下来的时候灰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
她翻开第一页。
空白处有字。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比现在潦草——刚来的时候写字快,不讲究。
"故事可以改,结局我们说了算。"
那一行字。穿书第一天写的。那天她醒在这本书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手里只有这本书。她翻开扉页——空白处还有位置——她就写了这一行。
当时她也不知道这话说给谁听。说给自己?说给这个世界?还是说给那本原书里写好的结局?
她也不知道。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拿起桌上的笔。黑色水笔。不是当年那支——那支早丢了。这支是出版部的,笔杆上印着出版社名字。
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我们改得很好。"
五个字。写完了她看了一下。两行字。上面那行潦草,急的。下面那行稳一点。笔迹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她把笔帽盖上。搁在桌上。
合上书。封面朝上。《总裁的天价娇妻》。泛黄的封面。卷了的边角。她把书搁在桌面上。没放回书架。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花园。
阳光照着。三月的下午。花园里玫瑰开了——白的粉的。老周温室里搬出来的。种在花坛里。花坛是老周上周砌的。砖头垒的。不高。跟灶台一样高。
陆司晏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水壶。浇花。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深色长裤。脚上穿的拖鞋——老周的那双。他自己的不知道放哪了。
他浇花的方式不对。水壶举太高。水倒下来砸在花叶上——叶子被打得晃。老周浇花不是这样浇的。老周浇花——水壶嘴压低,水沿壶嘴流到根部。不浇叶子。浇根。
苏晚晚看了一会儿。
"水浇多了会烂根的!"
她从窗户喊了一声。
陆司晏回头。手还举着水壶。水还在倒。
"你又不提前说。"
"我现在说了。你一壶水全倒在一棵花上面了。"
"这壶不大。"
"这壶不大——但你全倒在一棵花上面了。"
"我浇了两棵。"
"两棵也不行。一棵半杯就够了。"
"半杯?"
"半杯。用杯子量。不要用水壶浇。"
"那我——去拿杯子?"
"你去拿杯子。"
陆司晏把水壶放下了。搁在花坛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浇过的两棵玫瑰——土面上积了一摊水。水还没渗下去。
"水太多了?"他朝窗户喊。
"太多了。拿纸吸一下。"
"拿纸吸土上的水?"
"对。厨房抽纸。快。"
他走了。往厨房方向。拖鞋在石板路上响——啪嗒啪嗒。
苏晚晚靠在窗框上。手肘搁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花园里阳光很好。三月的光。不晒。暖的。椅子收进屋了——婚礼那天的二十把椅子搬回了客厅。花坛里玫瑰开着。温室的玻璃反着光。菜地上薄膜掀了一半——老周说天暖了不用盖了。
台阶旁边那株紫色的花。开着。两朵。上次一朵。这次两朵。
橘座蹲在花坛边上。看陆司晏浇花。看了半天没动。陆司晏走了以后它看了一眼水壶——搁在花坛边。它站起来走了两步。绕开水壶。蹲到花坛另一边去了。
陆司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厨房纸。走到花坛旁边。蹲下来。把纸铺在积水的土面上。纸吸了水——变湿了。他按了一下。纸吸饱了。拿起来——水顺着纸往下滴。他团了纸。扔在地上。又铺了一张。
"够了没?"他朝窗户喊。
"够了。别再浇了。"
"不浇了。"
"你以后别浇花。让老周浇。"
"老周今天休息。"
"老周休息你也不浇。"
"那花谁浇?"
"等老周。"
"等一天?"
"等一天。"
陆司晏站起来。把团了的纸捡起来。走到垃圾筐旁边扔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苏晚晚靠在窗框上看着他。
他站在花坛旁边。白衬衫。袖子挽着。手上有泥。阳光照在他脸上。
"陆司晏。"
"嗯。"
"我爱你。"
他站在那。手垂着。泥在手指上。他抬头看她。
阳光在他脸上——照着。
"我知道。"
她笑了。他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不多。就一点。眼睛眯了一下。阳光照着。
玫瑰花开着。白的粉的。花坛边水壶搁着。橘座蹲在花坛另一边。温室的玻璃反着光。老宅安静地站在那里。墙还是那堵墙。门还是那扇门。花园还是那个花园。
陆司晏站在花园里看了一会儿她。然后弯腰——把水壶拎起来了。往温室方向走。水壶要放回温室架子上。
走了两步。停了。回头。
"你下来吗?"
"下来干嘛?"
"下来。"
"下来干嘛?"
"下来就行。"
苏晚晚从窗框上直起身。推开书房的门。下楼。经过客厅——茶几上那本《边界居民》还搁着。扉页上那行字朝着天花板——"致所有选择留下的人。"
她走到后门。推开门。
花园。阳光一下子照到她脸上。暖的。她眯了一下眼。
陆司晏站在花园中间。水壶搁在地上了。他看着她。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站住了。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她伸出手——他握住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