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那阴沉沉的天还要闷，烟味儿混着打印纸那种特有的酸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网安支队的刘队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硬得像石头：“证据确凿。‘暗网猎杀’这个非法直播平台，昨天晚上直播了对一名公职人员的殴打，那个负责数据中转的服务器IP，就指向赵大伟的私人电脑。”
赵大伟——咱们都叫他大伟，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刘队，您这逻辑不对啊！”大伟猛地一拍桌子，“我是去追踪他们！这帮孙子搞那个平台，加密等级那是真的高，我连着跑了三天程序才摸到那个入口的边儿。我还没进去呢，他们反手就把锅甩我头上了？”
刘队冷笑一声，指着投影仪上的截图：“没进去？日志显示，你的IP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持续对平台进行了数据中转服务。这就是在帮凶！而且你电脑里还搜到了平台的登录日志。大伟，你是咱们局里的技术骨干，你要是真想干坏事，你会蠢到留这种日志？”
大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急得直跺脚：“我……我那是……”
孙局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这事儿闹大了，市局内部人员涉案，还是这种性质恶劣的暗网直播，压是压不住的。
“停职反省。”孙局终于开口，声音很沉，“移交省厅督察处进一步审查。”
“孙局！”
大伟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圈都红了，“我没干过！我是被人构陷的！这锅我不背！”
“带走。”刘队挥挥手，后面两个督察上去就要请人。
顾寒一直坐在后排，这会儿才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没看那两个督察，直接走到大伟身边，那是肩膀擦着肩膀的距离。
“你的电脑，除了你，谁还碰过？”顾寒的声音很低，只有大伟能听见。
大伟愣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眼神一定：“李倩！上周三晚上……她说她电脑坏了，急着发个邮件，就借我那台外星人发了个附件。我那会在洗澡，没多想。”
“李倩是谁？”
“我……我网恋对象。”大伟咬了咬牙，声音小了点，“面都没见过，就聊得挺投机……”
顾寒眉头皱成了川字。网恋对象，借电脑，发邮件。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钓鱼。
“带走！”刘队不耐烦了。
大伟被两个督察架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顾寒，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求助：“顾哥，我真没干！这帮人是在拿我当猴耍啊！”
顾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人带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孙局和老张几个核心人员。
“这事儿有蹊跷。”顾寒开口。
“证据链是闭环的。”刘队把报告合上，“顾寒，我知道你刚把他拉进小组，但法律面前没私情。除非你能拿出铁证，否则这就是事实。”
顾寒没理他，转身出了会议室，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才接通。
“钱叔，打扰了。”
“说。”钱老的声音依旧干练。
“一个叫‘暗网猎杀’的平台，直播处刑公职人员，选定时段发布预告，地点多是废弃建筑。这手法，您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
“十年前。”钱老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个叫‘影子’的职业杀手干过这事儿。手法一模一样。先钓鱼锁定目标，再在选好的地方搞‘表演式猎杀’。当年那案子我也跟过，没抓着人。那家伙演了三场戏，杀了三个人，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如果他又出现了呢？”
“那就是有人接了他的衣钵，或者……”钱老顿了顿，“或者他根本就没老。小心点，这人喜欢玩心理战，把你当猎物耍。”
挂了电话，顾寒直接下楼开车，直奔大伟在城西的公寓。
公寓里乱得像个狗窝，泡面桶堆了一桌子，到处都是线缆。顾寒戴着手套，走到那台被贴了封条的电脑前。
撕开封条，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直接进入了桌面。网安的人还没来得及做镜像备份，这会儿正好。
顾寒的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风声、电流声突然被拉长、扭曲。
【触摸重现 · 阶段2】
顾寒眼前的画面像是老旧电视机跳帧一样闪烁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三天前的凌晨。
大伟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死猪一样，旁边有个穿着快递服的男人……不对，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影，正坐在大伟的位置上。
那是“李倩”。
她的手速极快，并没有在发邮件，而是在CMD命令框里敲击着什么。
顾寒盯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代码。一段外部程序被伪装成了系统补丁，悄无声息地植入了系统底层。
那是一段反向代理代码。
代码激活的瞬间，那个“暗网猎杀”平台的海量流量，就被恶意指向了大伟这台电脑的IP地址。
这就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顾寒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画面消失，那种恶心感还没完全退去。
他立刻坐下，开始检查系统的植入日志。虽然对方清理过痕迹，但顾寒这双眼睛不是摆设，他在系统底层的注册表里，找到了那个被伪装的补丁残留碎片。
他又打开了大伟的聊天软件。
记录已经被删空了，连回收站都清了。
顾寒拿出手机，给大伟发了个微信：“这电脑我就不客气了。”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寒直接推开了孙局办公室的门。
“大伟是被构陷的。”
顾寒把打印出来的那份代码分析报告往桌上一扔，“有人在他的电脑里植入了反向代理木马。那个‘李倩’根本不是什么网恋对象，是个专业黑客。对方是在把大伟当肉鸡，用来掩盖真实的服务器位置。”
孙局拿起报告看了看，眉头稍微松了点，但眼神依旧严厉：“这只能证明大伟的电脑被动了手脚，不能证明他没有主观参与。那个‘李倩’呢？抓到了吗？”
“没有。”顾寒实话实说，“IP是跳板，找不到真人。”
“那网安那边怎么交代？这可是重大违规操作。”
“我来交代。”顾寒看着孙局，“给我48小时。我会把那个‘暗网猎杀’的平台源地址翻出来，连人带服务器一起给您端回来。到时候，大伟是黑是白，自然就清楚了。”
孙局盯着顾寒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48小时。过期，大伟移交省厅，你停职反省。这是底线。”
“得嘞。”
顾寒转身就走。
回到技术科的临时工位上，顾寒用数据恢复软件在大伟的硬盘里疯狂扫荡。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挪。
两个小时后，一个被粉碎过的聊天记录文件被拼凑了出来。
顾寒点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字。
那是大伟和“李倩”的对话框。
前面全是些无聊的调情、打游戏的内容。
顾寒的手指滑到最下面。
那是三天前的对话。
李倩：【在吗？那个暗网的入口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大伟：【真的？牛逼啊！在哪？】
李倩：【凌晨三点，你试一下这个链接，有惊喜。这是“暗网猎杀”的内测入口，只有真正的猎手才能看到。】
下面附带了一个加蓝色的链接。
顾寒盯着那个链接，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什么内测入口。
这就是个钩子。
只要点进去，那边的猎杀游戏就开始了。
顾寒掏出手机，正要给老张发消息，突然，电脑屏幕上的那个链接自己亮了一下。
“叮。”
聊天软件突然弹出一个新消息。
那是大伟那个已经被封停的账号，居然自动发送了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正是那个“李倩”。
消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血红色的字体：
【时间到了。第一场猎杀，今晚八点。地点发你手机了。】
顾寒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