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留置室那扇铁门沉甸甸地关上，把走廊里的嘈杂声隔绝了大半。
大伟缩在硬板床角，两只手死命搓着脸，把那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搓得跟鸡窝似的。
“顾哥，我真蠢。”
大伟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连她的手都没摸过，就这么把她当红颜知己了。她说喜欢听我讲工作上的事儿，我就……我就……”
顾寒拉过椅子坐下，手里转着那支烟，没点。“她问过你具体的系统权限？”
“问过。”大伟抬起头，眼神有点散，“她说搞技术的最帅，问我能不能直接进内网查那些敏感数据。我当时还跟她吹牛逼，说我这台外星人电脑里装了警队的内网跳板，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那就是了。”顾寒把烟扔在桌上，“她不需要见你，也不需要听你那些情话。她要的就是那个跳板的入口，还有你的IP地址。”
大伟猛地一拍脑门：“我是猪！我是真把刀递给人家捅自己了！”
“别急着骂自己。”顾寒拿出大伟那台被扣留的手机——这是他在被正式移交前，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私人物品，现在在顾寒手里作为证物，“账号密码多少？”
“啊？哦，密码是……123qwe，全是简单的。”大伟报了一串数字。
顾寒在手机上飞快输入，登上了那个聊天软件。
李倩的头像还是那个笑得甜甜的短发妹子。
顾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一行字：“我知道你是假的。你是谁的人？”
点击发送。
屏幕静止了一秒。
突然，那个头像灰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乱码跳动。
“叮”的一声提示音后，对话框消失，系统显示：该用户已注销账号。
大伟傻了眼：“我去……这手速，比我杀毒都快。”
“她是经过训练的。”顾寒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这不是普通的网恋诈骗。骗子没这反应速度，也没必要为了几百块钱把内网跳板销毁。她是在清理痕迹。”
顾寒站起身，把手机收进证物袋里：“她最后一次找你聊天，是在哪？”
大伟想了想：“上周三晚上，她说她在城东那个‘飞跃网吧’打游戏，让我上线陪她。当时我这边信号不好，就没去，但我记得她当时登录的WiFi热点名字很怪，叫‘hunter_01’，这名字我记住了。”
“城东飞跃网吧。”
顾寒记下地名，转身敲门示意看守警察开门。
“顾哥！你信我啊！”大伟在后面喊，“我真没干那事儿！”
顾寒头也没回：“省省力气，想想怎么把这帮孙子揪出来。”
……
半小时后，飞跃网吧。
这地儿在城东老街区，门口那招牌灯箱少了个“飞”字，只剩个“跃网吧”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顾寒推门进去，一股子劣质香烟味扑面而来。
网管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正趴在柜台上看直播，头也不抬：“开机扫码，押金二十。”
“警察。”
顾寒亮出证件，指了指楼上，“二楼的监控主机在哪？”
黄毛吓了一哆嗦，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在在在，就在机房后面。”
顾寒跟着他上了二楼。这层都是包厢，隔音效果不好，到处都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查上周三晚上八点到凌晨三点的监控。”顾寒站在主机屏幕前。
“行行行。”
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顾寒盯着屏幕，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
凌晨2点10分。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进画面。她压低了帽檐，看不清脸，但步态很稳，走路的时候肩膀几乎不动，像是受过专门的体能训练。
她走进角落的B12号包厢，坐下，打开电脑。
2点17分，她合上电脑，起身离开。
顾寒指了指画面：“停。把这几帧放大。”
屏幕定格在女人起身的瞬间。
她的侧脸露了出来，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能看清下巴线条很锋利，耳朵上挂着一个黑色的蓝牙耳机。
“把这个侧脸截下来，发给局里做人脸比对。”顾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再查一下她离开后的去向。”
黄毛调出了门口的监控。
女人走出网吧大门，直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车没挂牌照，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
女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随即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顾寒看完监控，转身下楼，来到网吧门口。
此时已经是深夜，路灯昏黄。
顾寒走到那辆车曾经停放的位置，蹲下身。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泥砖，不少都已经碎裂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路边一块稍微有些松动的路砖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轮胎压痕，边缘带着点新蹭出来的灰。
顾寒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道压痕上。
【重现 · 触感通感】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顾寒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一下。
那是轮胎。
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车启动，右前轮压过那块砖。
“咯噔。”
一声轻响。
紧接着，车子打了一把方向，朝着东边那条内环路开去。
顾寒松开手，那股幻痛还在。
“城东内环路。”
他站起身，立刻拨通了大伟那个备用号码——虽然大伟被关着，但这会儿应该能转到技术科值班的人手里。
“我是顾寒。查城东内环路方向，今晚凌晨2点17分之后的所有摄像头。找一辆黑色无牌轿车，右前轮轮毂可能有磨损。”
……
凌晨四点。
顾寒把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建材市场门口。
这里离内环路不远，以前是个热闹地方，现在全搬空了，只剩下几排破烂的库房。
大伟提供的那个坐标，就在这里面。
顾寒打开手电筒，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呜声。
但这地方显然最近有人来过。地上的灰尘有被清扫过的痕迹，虽然很浅，但逃不过顾寒的眼睛。
在仓库正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
桌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一些纸张。
顾寒走过去，拿起一张。
那是大伟证件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旁边是一张照片，是大伟在局门口买煎饼果子的偷拍图。
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诱饵·已激活。”
顾寒扫了一眼桌面，那里还有几份文件，上面列着详细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猎杀计划表……”
顾寒冷哼一声。这哪是什么临时起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他放下文件，视线落在正对着桌子的那面墙上。
墙上被人用锐器刻下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看着有点渗人：
“影子到此一游——下一站·雨夜。”
顾寒盯着那行字，刚想伸手去摸。
“轰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瞬间连成一片轰鸣。
雨来了。
顾寒的手停在那行字上方一寸的地方。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在这个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顾寒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短信内容很简单：
“顾警官，雨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顾寒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出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