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盯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人在哪见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堆里。
那人也不废话，趁着顾寒愣神的这零点几秒，身子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向后一翻，直接钻进了回廊深处的阴影里。
“想跑？！”
顾寒咬着牙，举枪就要追。
“别动！”
耳机里突然传来大伟的吼声，“那是个镜面陷阱！你前面是块镜子！真人在右边！”
顾寒硬生生把脚刹住。
他眯起眼睛，这才发现前面那看似深邃的走廊，其实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雨水打在镜面上，折射出诡异的光影，让人分不清虚实。
“这孙子把这儿改成迷宫了？”顾寒低骂一句，转身往右边那条路冲过去。
这回廊以前是个商业街，两边全是那种为了营造效果装的各种镜子和玻璃。现在灯都坏了，只有外面那点惨淡的自然光透进来。
顾寒每跑过一个拐角，都能看见好几个“影子”在镜子里晃悠。
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全戴着面具，动作一模一样。
“妈的，这哪是抓人，这是在玩鬼屋啊。”
顾寒心里那个火直往上冒。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追逐，这完全是心理战。影子知道顾寒能“看见”痕迹，所以故意制造了一堆混乱的视觉信息，想把顾寒那个特殊的感官给绕晕。
顾寒又追了一个路口。
前面那个影子看起来跑得很狼狈，好像受了伤。
顾寒刚要扣扳机，突然停住了。
不对。
太假了。
那影子的步伐虽然看着急促，但落地没有声音。
在这个全是积水的回廊里，跑起来怎么可能没声？
顾寒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我不看你这出戏了。”
他在心里默念。
既然眼睛会被骗，那就用别的。
顾寒把手掌贴在湿漉漉的墙面上。
【闭眼重现】
视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墙面上残留的温度，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方向。
在那边。
右侧墙壁下方，有一股极微弱的气流在回旋。
那是有人刚刚打开过一道暗门留下的气流扰动。
顾寒猛地睁开眼，转身走向那面看似实心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那种老式的瓷砖，看着就是死路。
顾寒伸手一推。
“咔哒。”
那面墙居然真的动了，往里面缩进去半米宽的缝隙。
还没等顾寒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一道寒光就夹着风声扑面而来。
这影子根本没跑，他就躲在这暗门后面守着呢。
这一刀是奔着脖子来的。
顾寒此时手里拿着枪，近身反而施展不开。
他下意识地往左边一闪，但那刀太快了。
“嗤——”
一种凉飕飕的锐痛瞬间传遍全身。
顾寒只觉得左臂一热，紧接着就是剧痛。血瞬间喷了出来，把袖子染得通红。
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捂着手在地上惨叫了。
但顾寒这会儿脑子里反而清醒了。
他知道这一刀要是躲不过去，下一刀就扎心窝子了。
他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撞进了影子的怀里。
左手虽然受了伤，但他硬是抬起胳膊，像把钳子一样死死夹住了影子持刀的手腕。
“砰！”
两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影子显然没料到这警察这么狠，受了伤还敢往里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寒的右肘已经像铁锤一样砸了过来。
“啪！”
这一肘正中影子的下巴。
顾寒甚至听见骨头错位的声响。
影子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寒哪能放过这机会，右手顺势往下一扣，反关节技法瞬间锁住了影子的肩膀。
“给老子跪下！”
顾寒低吼一声，膝盖猛地顶在影子的后腰上。
影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顾寒按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单膝跪地，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回廊外面。
大伟正坐在车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让你播！我让你演！”
大伟咬着牙，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给你看个好东西！”
屏幕上，那个“暗网猎杀”的直播间还在疯狂闪烁着刺激性的画面，无数条评论在刷屏：
“杀了他！杀了他！”
“表演太棒了！”
“这才是艺术！”
大伟冷笑一声：“艺术个屁。换片！”
就在那一瞬间，直播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阴暗诡异的回廊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有些模糊、抖动的旧视频。
背景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
视频里，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正对着镜头摘下面具。
那张脸，和刚才顾寒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他脸上还没有那道疤，神情更加狂妄。
他在视频里对着镜头笑：“这只是开始，审判者还在后面……”
这段视频是十年前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影子”，就是个刚入行的疯子。
大伟把这段视频直接无缝替换到了现在的直播流里。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彻底炸锅了。
“卧槽？这是谁？”
“这是以前的录像？”
“这孙子原来长这样！”
“报警了！这张脸我认识！这不就是那个修水管的吗！”
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那种对“猎杀表演”的狂热崇拜，瞬间变成了对凶手真面目的唾弃和曝光。
回廊里。
被按在地上的影子手里还握着个微型手机，那是他用来监控直播效果的。
此刻，屏幕上正播放着那张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脸。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狂妄，瞬间变成了扭曲。
“不……不！！！”
他嘶吼着，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
对于一个表演型人格的杀手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的舞台塌了，他的面具碎了，他变成了一个被人围观的小丑。
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顾寒感觉到了对方气势的崩塌。
他喘着粗气，左手上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滴在影子的后颈上。
“行了，别嚎了。”
顾寒从腰后摸出手铐，“咔嚓”一声，把影子的双手反剪拷住。
影子趴在地上，脸贴着脏水，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黑掉的手机屏幕，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顾寒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让他跪好。
顾寒蹲下来，盯着那张丧气的脸。
“刚才那个视频，挺精彩啊。”顾寒冷笑，“十年前就开始演了？也不嫌累。”
影子抬起头，眼里的光已经散了，但嘴角还是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赢了这一局。”影子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但梁博在哪——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是导演，我不过是演员。演员被抓了，戏还得演下去。”
顾寒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急着问。
他脑子里那个“重现”机制还在运转。
就在影子提到“梁博”这三个字的时候，顾寒看见他的眼珠微微往左上方飘了一下。
那是下意识回忆的表现。
他在回忆最后一次见梁博的地点。
顾寒站起身，一把抓住影子的衣领，把他拖向回廊出口。
“不说也没事。”顾寒淡淡地说，“刚才你提梁博的时候，眼睛往左上看了一眼。那是回忆的方向。你脑子里有那张地图，你不想说，但我能看见。”
影子愣了一下，看着顾寒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
十几分钟后，回廊外围。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顾寒把影子押上了那辆早就等在路边的特警车。
“伤怎么样？”老张撑着伞跑过来，看着顾寒那条血淋淋的左臂。
“死不了。”顾寒摆摆手，也没让老张扶，自己靠在车身旁。
他现在感觉有点不对劲。
偏头痛。
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人拿凿子在敲脑仁的疼，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这种剧痛。
但在那片漆黑的意识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听觉上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声音很清晰，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下达指令：
“3……”
“7……”
“1……”
“5……”
“9……”
“2……”
“4……”
“8……”
顾寒猛地睁开眼。
那串数字还在脑子里盘旋，像是某种坐标，又像是某种密码。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虽然还是雨幕连绵，但他总觉得，那声音像是一盏灯，正指着某个方向。
那是……
“顾寒！上车！去医院！”老张在那边喊。
顾寒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臂，又看了一眼那辆载着影子的警车。
“没事。”
顾寒低声说了一句，把那串数字强行记在心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大伟，查这串数字。”顾寒闭上眼，声音有些虚弱。
“啥数字？”大伟回头。
“37159248。”顾寒念了出来，“查它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