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烟味儿混着速溶咖啡那股酸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顾寒手里捏着根马克笔，站在白板前。笔尖在白板上“吱吱”作响，留下几个潦草的大字：3-7-1-5-9-2-4-8。
他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还隐约透出来一点，脸色惨白，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这串数。”
顾寒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我在回廊里听到的。那是脑子里直接炸开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有人贴着我耳膜念出来的。”
林小雨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不是随机数列。”她忽然开口，语气笃定，“顾寒，你听到的根本不是外部声音。这是你的潜意识在给你发送激活指令。”
“什么意思？”顾寒拉过椅子坐下，动作扯到了伤口，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能力——‘重现’。”林小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在回廊里接触了那么多信息，光影、声音、气味，你大脑处理的信息量是常人的几十倍。这串数字，是你潜意识在海量信息里抓取到的核心代码，它重要到你的大脑不得不强制把它‘念’给你听。”
“所以这玩意儿是个钥匙？”大伟在那边抱着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得都要冒烟了，“这长度，看着像个密码。”
“试试。”顾寒把下巴搁在桌子上，那股偏头疼还没缓过去，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钻他的太阳穴。
“得嘞，您瞧好。”
大伟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回车，“刚才我把您那本从家里翻出来的老笔记本——就是您爸留下的那本，所有的电子扫描件都导进系统了。这串数字我正试着破解那个隐藏文件夹。”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快地跑着。
“叮”的一声轻响。
绿色的“访问成功”弹了出来。
“开了！”大伟兴奋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这数字不对劲！文件夹名字叫……‘五层’？”
顾寒猛地抬头：“打开。”
屏幕上刷出一张图纸。
那是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图，线条有些褪色，但标注得极其详细。
“这是……”老张凑近了看，“第三精神病院？这图纸上怎么标到了地下五层？”
顾寒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红圈。
那里用红笔标注着编号：B-5-07。
“我爸留下的。”顾寒声音有点哑，“他早就知道那底下还有一层。”
他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全擦了。
“看好了。”
顾寒重新写下一排词：音乐厅、居民楼、疯人院、回廊。
“音乐厅试音间的‘该了’诱导录音，居民楼噪音案里的‘心理处决’手法，还有地下三层那个绑架现场，再加上刚才回廊里的猎杀表演。”
他拿着笔，在几个词之间画了条粗线，把它们连到了那个“疯人院”上。
“所有受害者，所有被选中的人，在过去半年里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去过第三精神病院，挂过梁博或者是那个影子名下的心理咨询号。”
顾寒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梁博不是在报复社会，他在筛选。这个城市就是他的养鱼池，他在挑那种心理防线脆弱、或者是符合某种特质的人。”
“然后呢？”老张问。
“符合条件的，送进地下五层。”
顾寒指着那个红圈，“那是他的实验室。也是我爸当年查到一半不敢往下查的地方。”
就在这时，顾寒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这破时候谁会打电话？
顾寒掏出一看，是钱老。
接通，免提。
“钱叔。”
“顾寒。”钱老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刚咳过一场，“你爸当年的笔记，你是不是解开了？”
“刚解开。”
“听着。”钱老语速很快，“你爸当年查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第三精神病院——那根本不是医院，那就是个‘筛选场’。去过那里的人，要么被洗脑成了信徒，要么就被变成了祭品。地下五层……你爸跟我说过，那里是‘暗夜’在本市唯一一个具备全套设备的实验场。你要去，别一个人去。那里面的东西，比你想的还要脏。”
“我知道。”
“知道就好。梁博既然敢把那个‘影子’放出来当诱饵，说明他在地下五层的准备工作已经收尾了。他在等你去。”
电话挂断。
屋里没人说话，只剩下窗外那越来越大的雨声。
“得申请搜查令。”
孙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色不太好看，“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虽然理由充分，但第三精神病院是个敏感地带，十五年前就封了，现在产权关系乱得像团麻。咱们要是贸然闯进去，没抓到人反手就得惹一身骚。”
“孙局，那地下三层可是关着活人的。”顾寒盯着孙局，“要是我们走流程，等搜查令批下来，地下五层估计连老鼠都被梁博毒死了。”
“那也不能违规操作！”孙局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特警队出动，那是大事。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那是私人领地，这责任谁担？明天早上市里就要开政法工作会，这时候出乱子，咱们局子的脸往哪搁？”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大伟缩了缩脖子，林小雨低头看鞋。
顾寒咬着后槽牙，正要开口，老张站起来了。
“我带人去。”
老张声音不大，但很硬，“出了事，我这一级警督不干了，回家带孙子去。但这地方必须查。顾卫明当年在这吃亏，就是吃亏在没人信他。现在咱们手里有图，有人证，还有那串数字，要是还不敢迈这一步，这警察咱们当得也没劲。”
他走到顾寒身边，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顾寒的肩膀。
“顾寒，你爸当年在这座城市里找不到一个愿意跟他疯的人。现在有了。”
顾寒看着老张那双有些浑浊但依旧坚定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谢了，张叔。”
孙局盯着老张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这儿演苦情戏。要去就去，把装备带齐，别给我丢人。出了事，你们俩一块儿写检讨。”
“得令！”
顾寒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小雨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趁人不注意，一把塞进顾寒手里。
“刚才那个数字矩阵，我算了一下。”林小雨压低声音，“3-7-1-5-9-2-4-8，排成2×4的矩阵，算出来的经纬度偏移量，正好指向地下五层的B-5-07室。”
顾寒一愣，低头展开纸条。
纸上是林小雨手绘的矩阵分析图，旁边贴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复印件。
那是父亲笔迹的对照图。
两者完全重合。
“你爸笔记本第122页，画了个一模一样的图。”林小雨看着他的眼睛，“他在那个房间门口，画了个圈。那是目的地，也是起点。”
顾寒捏紧了那张纸条，那种粗糙的纸质让他掌心微微发烫。
“我爸让我去的，是那个房间。”
顾寒低声说了一句，把纸条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转身推门，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
“大伟，通知严冬，带上重型装备。”
“得嘞！这就去！”大伟抱起电脑就跑。
“老张，叫特警队集合，十分钟后出发。”
“知道了。”
顾寒推开楼道的安全门，外面的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伤，又摸了摸胸口那张纸条。
“B-5-07。”
顾寒嘴里念叨着这串字符，眼神比外面的闪电还要亮。
“爸，咱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