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一张厚重的黑幕，把整个第三精神病院裹得严严实实。
几辆特警运兵车熄了火，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正门三百米的灌木丛后面。
顾寒拉开车门，左臂伤口那种一跳一跳的疼让他脑子格外清醒。他没穿防弹衣，那玩意儿太沉，影响动作，就在伤口上多缠了两圈绷带。
“行动。”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很低，“严冬，你的人上制高点，盯着所有出口。老赵，你带一队从正门进，逐层清。顾寒，你带技术组走地下。”
“收到。”严冬背着那把比他命还沉的狙击枪，带着两个观察手钻进了雨幕。
顾寒回头招了招手：“大伟，小雨，跟我走。”
三人绕过主楼，来到后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那入口早就被两扇生锈的铁门封死了，上面还贴着那种已经发白的封条。
“这门焊死了，怎么进？”大伟提着检测箱，抹了一把眼镜上的水雾。
顾寒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图。那是他爸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的，上面画了个不起眼的通风井口，位置就在停车场入口左侧的排水沟旁。
“在这。”
顾寒走到排水沟边上，那是那种老式的混凝土盖板。他蹲下身，伸手抓住盖板的边缘，甚至没用撬棍，猛地一发力。
“哐当。”
盖板被他掀开一条缝，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那股刺鼻的劲儿冲了出来。
“我就知道，这地方从来就没真正关过。”顾寒把盖板推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梯子，“走。”
顺着梯子爬下去，脚底踩到了实心地面。
大伟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顶上的灯泡大半都碎了，地上积着水，走一步带起一阵回音。
顾寒走在最前面，手指轻轻擦过湿漉漉的墙壁。
【重现】
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钻进脑子里。
画面像黑白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无数个人影。
都被蒙着眼睛，双手反绑在身后，被拖拽着在这条走廊上前行。有的人在挣扎，有的人已经瘫软得像团泥。
顾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个月内，至少二十五个人被拖进去了。”顾寒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显得有点发闷，“这比咱们那个失踪名单上的多了十几个。”
身后的林小雨正举着手机录像，呼吸有些急促：“多出来的人……可能根本没被立案。”
再往里走了两百米，面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门没锁。
顾寒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眼前的景象让大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这哪是医院，这是养鸡场吧？”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成了二十多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也就四平米大，里面摆着一张铁床，床头挂着个老旧的大音箱，旁边立着那种挂吊瓶的架子。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每个格子的正面都是厚厚的玻璃，那是单向观察窗。
顾寒走进其中一个格子，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图表。
那是手绘的曲线图，密密麻麻的数据点连成线，记录着人的心率、呼吸和心理耐受度。
右下角有个落款时间：1998年11月。
签名栏里，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顾寒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那笔迹太熟了，刚劲有力，收笔带个钩。
顾卫明。
“你爸在这儿工作过？”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画风……和你笔记本上的一样。”
顾寒没吭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那个标着“B-5-07”的房间。
那是唯一的独立隔间。
顾寒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那扇半掩的门。
屋里很干净，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嵌在墙里的一个保险箱。
顾寒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那是上次突袭梁博别墅时，在大伟电脑后面那个隐蔽抽屉里找到的。那把黄铜钥匙一直没用上，现在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把锁。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箱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摞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顾寒伸手把最上面那个抽出来。
那封面做得像本书，黑体字印得很大，看着让人心里发寒：
【共觉诱导计划·第零号实验体档案】
顾寒的手指在封面上僵住了。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还没等他翻开，大伟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滋滋——警告！警告！水位监测系统启动！地下五层正在注水！”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的广播亮了，传来那个温和得让人想吐的声音。
梁博。
“顾警官，恭喜你拿到了我最好的研究成果。”
梁博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叙旧，“但我得遗憾地通知你，这个实验室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三分钟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顾寒猛地转头看向通道口，那里已经传来了水流涌入的轰鸣声。
“你可以选择带证据走，或者留在这里陪我。”
“想得美！”顾寒一把将那本“第零号档案”和下面那本“实验摘要”抽出来，塞进怀里，剩下的那些厚达几百页的资料，他看了一眼，咬了咬牙。
“走！”
根本没时间犹豫。
顾寒一挥手，带着林小雨和大伟冲出了房间。
身后那条主通道里，水流已经漫过了脚踝，浑浊不堪，带着股铁锈味。
“快！往上跑！”顾寒吼道。
三人跌跌撞撞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刚爬到地下三层的平台，下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结构性坍塌的声音。
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从下面冲上来，把大伟差点掀翻。
“炸了！真炸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那个通风井口，摔在泥泞的草地上。
身后那栋废弃的主楼像是地震了一样，晃了两下，地面上裂开几道口子，冒着黑烟。
雨还在下，把身上的尘土冲成了泥浆。
顾寒靠在警车旁，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湿了一半的档案。
林小雨和大伟围了过来。
顾寒翻开最后一页。
那上面是一张表格。
实验体姓名：顾寒。
年龄：……
那一行字让顾寒呼吸一滞。
“先天共觉基因携带者（遗传标记S-0713），预测觉醒年龄26岁±6个月。诱导方案启动人签字：顾卫明。”
顾寒盯着那个名字。
顾卫明。
那是他爸亲手写的。
雨点打在纸页上，把那个名字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像是黑色的眼泪。
顾寒没说话，也没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纸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