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内,今夜的灯火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辉煌。朱红的灯笼挂满了每一处飞檐翘角,将整座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前院搭起了戏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正厅之中,珍馐美馔罗列,觥筹交错,满座衣冠谈笑风生。
沈黎身着一袭绯红色的织金长裙,发髻高挽,端坐在老夫人身侧。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温润的釉面,脸上挂着得体而温和的浅笑,时不时起身向周围的几位诰命夫人敬酒。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厅外那片漆黑的夜色。按照之前的部署,此刻墨影带人已经封锁了府邸的外围,林风带领的鸢影阁暗卫也已潜伏在暗处。而府中所有的机关陷阱,都已经悄然激活。
“清鸢啊,今晚你也累了,多喝口热酒暖暖身子。”老夫人慈爱地将一盘剥好的蟹肉推到沈黎面前,浑浊的老眼中透着长辈的关怀。
沈黎心中一暖,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大厅侧门处,负责警戒的一名护卫隐蔽地打了个手势——那是“敌袭”的信号。
“祖母……”沈黎刚要起身,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凄厉的破风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大厅内的琉璃吊灯乱晃。紧接着,府门外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沉重的撞击声,那是千斤重的府门被攻城锤撞开的惨烈声响。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尖叫声瞬间在大厅内炸开,原本推杯换盏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有的捂着头四处乱窜,精致的瓷器被撞翻在地,摔得粉碎。
“沈黎!出来受死!”
一声暴喝如滚滚惊雷,伴随着那被撞开的府门,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猛虎般冲了进来。来人正是赵将军,他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身后跟着百名杀气腾腾的亲信,个个身着黑衣,杀红了眼,见人就砍,瞬间冲破了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大厅的房梁之上、阴影之中,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那是鬼手带领的江湖杀手,他们身法诡异,手中的短刃淬着幽蓝的毒光,专门攻击护卫的咽喉,动作快如鬼魅。
局面瞬间失控,鲜血染红了红毯。
“慌什么!乱跑只能送死!”
一声威严的断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虽已年迈,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仍在,原本惊慌失措的内眷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向这位定海神针。
“清鸢,你只管放手去指挥,内眷老幼有我在,绝不会乱!”老夫人目光如炬,稳稳地看向沈黎。
沈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那一丝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多谢祖母!”
沈黎霍然起身,一把扯下碍事的长裙外摆,露出一身利落的箭袖装束。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声音清亮而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满场的惊恐:
“所有人听着!沈家护卫听令!”
“在!”大厅两侧,原本看似慌乱的数十名护卫齐声应喝,迅速列阵,竟是没有一人退缩。
“沈战!带领护卫队正面迎敌,死守大厅,绝不能让这群贼人伤到宾客分毫!”
“大姐放心!看我怎么收拾这群杂碎!”沈战早已按捺不住,他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杆银枪,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带着一队精锐护卫怒吼着冲向了赵将军的人马。
“铛——!”
枪尖与刀刃相撞,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沈战枪出如龙,势大力沉,一枪便将一名冲在前面的黑衣人挑飞出去。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暗卫听令!解决那些潜入的江湖杀手,保护大厅安全!”沈黎再次下令。
话音未落,原本空无一物的房梁之上,数十名鸢影阁暗卫如黑色的燕子般俯冲而下,与鬼手的人马战作一团。短刃与暗器在空中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阴冷的寒光直奔沈黎的后心而来。
鬼手在乱战中早已锁定了沈黎。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女人,这群乌合之众就会不攻自破。他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沈黎,角度刁钻至极。
“小姐小心!”
一直守在沈黎身侧的翠儿早已全神贯注,她眼神一凛,猛地举起一面特制的精铁圆盾挡在沈黎身后。
“笃笃笃!”
三声脆响,透骨钉深深钉入了盾牌之上,入木三分,隐隐透出一股腥甜的毒气。
沈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知道,翠儿绝不会失手。
“看来你也坐不住了。”沈黎冷冷地看向阴影中露出一双阴鸷眼睛的鬼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她迅速转身,对着惊魂未定的宾客们高声喝道:“各位大人、夫人,请随我的丫鬟从东侧暗门撤离,那里有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绝对安全!快走!”
在沈黎的指挥下,下人们迅速组织起来,引导着惊慌失措的宾客们有序撤离。宾客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涌入暗道。
待大部分平民撤走,沈黎环视四周,发现赵将军虽猛,但被沈战死死拖住;鬼手的人马虽然阴险,但被暗卫缠住,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过来。
“引蛇入洞的时候到了。”
沈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没有留在固若金汤的大厅里,反而带着几名身手最好的精锐护卫,大步流星地向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也是地形最复杂、陷阱最密集的地方。
鬼手见沈黎撤离,眼中凶光大盛。在他看来,沈黎这是逃跑,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想跑?没那么容易!”鬼手一声怪笑,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甩开面前的暗卫,带着十几名杀手,施展轻功,紧追着沈黎的身影没入了黑暗的花园之中。
夜风呼啸,花园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黎的身影在前方的回廊上忽隐忽现,她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每经过一处假山、一处转角,她的手指都会极其隐蔽地掠过腰间的机关机括。
鬼手紧追不舍,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黎,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就在这……送你上路!”
他猛地加速,脚下踩过一段铺满落叶的石板路,正准备扬手射出最后的必杀毒针。
突然,沈黎的身影在前方的一座石拱桥上停住了。
她转过身,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一抹如同看死人般的冷笑。
“鬼手,这就是你的尽头了。”
话音未落,鬼手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塌陷!
“咔嚓——!”
这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沈黎精心设计的连环陷阱。紧接着,两侧假山后射出无数弩箭,如同暴雨梨花般封锁了所有的退路;上方更是垂下数张大网,网坠上全是锋利的倒刺。
而那沈黎站立的地方,其实早已布下了绊马索和落石机关,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上当了!”鬼手大惊失色,想要空中借力撤退,却发现周围已经被暗哨用长枪封锁。
“动手!”沈黎一声令下。
轰隆隆的巨响在花园里炸开,火光冲天,将这片曾经美丽的庭院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