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昏黄的光圈只照亮了书桌这一小块地方。
顾寒手里捏着把极薄的美工刀片，刀尖在那本黑色笔记本的封底上挑了一下。
这书跟了他这么多年，皮面都磨得露了白底，谁能想到这夹层里还藏着货。
刀刃轻轻一划，那个看似普通的布面内衬被割开一道口子。
顾寒用镊子夹住里面那层东西，一点点往外抽。
那是一张极薄的硫酸纸，半透明，折成了四方块。
展开，上面用那种绘图专用的针管笔画着一幅草图。
线条很密，标注也多。
顾寒把脑袋凑近了看。
图左上角写着一行小字：第三精神病院地下三层·B区。
“B区……”
顾寒眉头拧了起来。上次去那是地下五层，差点没被水淹死，还在那碰上了梁博那个老狐狸的陷阱。地下三层当时只是路过，印象里那全是废弃的办公室和仓库。
但这张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在A区那条早就被封锁的主通道旁边，还有一条极其隐蔽的支路。
那条路被标红了，终点是一个方块，旁边写着：密封门。
顾寒从旁边那一摞资料里翻出那本从地下五层带出来的“1998-2003年度实验摘要”。
这书现在都快被他翻烂了。
他迅速翻到索引页，对照着硫酸纸上的坐标。
在第34页，果然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B区-07室，存放初期筛选工具，1999年封存。注：高危物品，非授权人员勿近。”
这行字是打印的，但在旁边，有一行很潦利的钢笔字批注。
顾寒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爸顾卫明的字迹。
“通道已密封，门禁密码与‘零号’同源。”
顾寒盯着“零号”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是他爸留下的线索。
不仅是指向了地点，还直接告诉了他，这地方跟当年的“零号实验体”有脱不开的干系。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现在去敲门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顾寒把硫酸纸重新折好，夹回笔记本里，揣进兜。
他拿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个微信。
“明天下午有空吗？有个地方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雨回得挺快：“好。几点？”
“下午两点。市局门口见。”
……
第二天上午，市局例行晨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有点压抑，毕竟前两天刚搞出那么大动静，地下五层炸了，梁博跑了，谁心里都不痛快。
孙局坐在上首，手里转着那个保温杯，眼神扫过下面一圈人。
“昨天的行动总结写完了吗？没写的抓紧点。”
大家都没吭声。
孙局看了一眼顾寒：“顾寒，你那边呢？身体扛得住吗？”
“没事。”顾寒站了起来，表情很平静，“不过我有申请。第三精神病院地下五层虽然炸了，但那个地方的通风管道和外围结构可能还有残留物。我想申请下午去做个二次采样，顺便把外围的监控数据导回来。”
孙局盯着他看了两秒。
顾寒没回避视线。
“行。”孙局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别再给我惹祸。”
“明白。”
顾寒坐下，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了。
他没提B区的事。
这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变数。尤其是现在梁博那边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手，鬼知道这局里还有没有别的眼线。
……
下午两点。
第三精神病院外围。
这地方现在已经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保安在那儿晃悠，也没见个正经警察。
顾寒那辆破捷达停在树丛后面。
林小雨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顾寒给她的那张硫酸纸复印件。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
林小雨推了推眼镜，指着上面的图标，“这画法，是你爸的手笔？”
“嗯。”顾寒熄了火，解开安全带，“B区。之前从来没人发现过的地方。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门怎么开。”
“我也不是开锁匠。”林小雨把纸折好，“不过这种老式结构的心理机构，通常会有备用逃生通道。这图上画的，应该就是。”
两人下了车。
顾寒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工具包，背在背上。
“走，绕开正门。”
他们没走那个被炸得乱七八糟的主入口，而是顺着围墙根，溜到了后院。
那里有一排早就塌了一半的旧设备间，以前是给医院锅炉房供煤用的。
顾寒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里面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这路可不怎么好走。”林小雨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悠。
“凑合吧。”
顾寒走在前面，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穿过设备间，来到了角落里的一块地板前。
他蹲下身，用力掀开那块早已松动的预制板。
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梯子。
“这是通风井的检修口。”顾寒回头看了林小雨一眼，“恐水吗？”
“不恐。”林小雨把头发扎了起来，“但我怕脏。”
“那忍着。”
顾寒先下去了。
梯子很长，大概爬了有五六米，脚底才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地下二层。
顾寒举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墙壁上全是那种厚厚的水泥管道，这也就是当年的通风主道。
沿着管道走了大概一百米，顾寒停在一个分岔口。
“下去。”
他指着旁边一个侧面的检修口。
那个检修口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顾寒把背包递给林小雨，自己先爬了进去。
这地方太窄了，胳膊肘稍微抬一下都能磕到上面的水泥板。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终于透出点光亮。
顾寒爬出来，跳到地上。
这里是另一条走廊。
跟之前那种乱糟糟的废弃医院不一样，这里的墙壁居然还刷着绿漆，地面虽然脏，但能看出以前是很平整的水磨石。
“到了。”顾寒回身把林小雨拉上来。
林小雨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圈：“B区？”
“对。”
顾寒拿着地图，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嵌在墙里的控制面板。
顾寒走过去，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抹了一把面板上的灰尘。
那是一个老式的数字键盘，数字键从0到9，上面还刻着几个功能键。
林小雨也凑过来，拿手帕把键盘擦了擦。
就在那层厚厚的灰被擦掉的一瞬间，顾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金属面板的最上端，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行数字。
虽然刻痕很深，但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发黑了。
“3-7-1-5-9-2-4-8。”
林小雨念了出来，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顾寒，“这是……”
顾寒盯着那行数字，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影子在回廊里对我说的那串数字。”
林小雨看了看那行刻字，又看了看顾寒：“所以，这串数字根本不是随机产生的。它是钥匙。”
顾寒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行刻字上方。
这串数字，是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念出来的，是影子引他去听的，也是现在打开这扇门的密码。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闭环。
“试试。”
顾寒把手放到了键盘上。
“等等。”林小雨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如果这是陷阱呢？如果是梁博故意让你听到这串数字，就是为了让你来开这扇门？”
顾寒看着她：“如果不进，我们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小雨沉默了一瞬，松开了手：“小心点。”
顾寒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哒、哒、哒。”
清脆的按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3、7、1、5、9、2、4、8。
最后一个数字按完。
“咔。”
铁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紧接着，“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密封条松开的声音。
那扇沉寂了二十多年的铁门，缓缓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带着点机油味的凉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顾寒没急着推门。
他左手按在腰后的枪套上，右手用力一推。
“吱呀——”
铁门大开。
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没有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金属桌子。
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顾寒走过去，把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实验记录。
那是两把枪，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金属仪器，形状像是个听诊器，但连着复杂的线缆。
而在箱子盖的内侧，贴着一张照片。
顾寒拿起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候的顾卫明。
另一个，居然是个穿着警服的老张。
那时候的老张看着也就三十来岁，意气风发，手里拿着个奖杯。
顾寒的手抖了一下。
这箱子，是老张当年放在这的？还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小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寒，你看桌子底下。”
顾寒把手电筒往下移。
桌子底下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病号服，头发乱得像草，正抱着膝盖，死死地盯着他们。
顾寒猛地拔枪。
“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也并不陌生。
因为这人的五官，竟然和顾寒有七分像。
只是，他的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顾寒凑近了一点，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第零号……死了……第零号……死了……”
顾寒心里一惊。
这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