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的枪口还没抬稳，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整个人向前栽倒，“扑通”一声闷响，脸直接砸进了灰尘堆里。
“别动！”顾寒喝了一声，两步跨过去，枪口指着那人后背。
没反应。
林小雨跟着跑进来，掏出随身的笔型手电筒，往那人脸上照了照。
“瞳孔放大，脉搏很弱。”林小雨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昏迷。这人……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顾寒没去管那个昏迷的男人。这地方没有食物没有水，这人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怪事。
他把枪插回腰后，目光越过金属桌，看向房间深处。
那里还有一道门。
门上用油漆刷着三个数字：07。
“这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顾寒走到门前。这扇门比外面的铁门还要厚重，门缝边缘甚至能看见密封橡胶条。门旁边同样有一个键盘。
顾寒没犹豫，抬手输了那串数字：3-7-1-5-9-2-4-8。
“咔嗒。”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往侧面滑开一道缝，顾寒用力拉开。
一股子陈腐的机油味混着发霉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里面是一条窄廊，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头顶的灯泡早就碎了，只有他们带来的光源在晃动。
顾寒走在前面，左臂贴着墙，右手握着枪。
窄廊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约莫四十平米。正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环形金属台面，像是那种老式工厂的操作台。
台面上堆满了东西。
脑电波记录仪，那种带纸质打印出口的老古董；几台音波发生器，外壳已经泛黄；还有一排玻璃瓶，贴着数字标签，里面的东西早就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
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手写的记录表，有些纸张已经翘边脱落，飘在地上。
“这地方……”林小雨环顾四周，“就是当年的筛选场。”
顾寒走到环形台面前，伸出食指，轻轻按在满是灰尘的台面上。
【触摸重现】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寒眼前闪过一片黑白画面。
1999年。
两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面前。
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正在往木箱里装那台音波发生器。
顾寒认得那个背影。
肩膀的宽度，站姿微微有些驼背，还有那个习惯性左手托着右手肘的动作。
顾卫明。
他爸。
画面里的顾卫明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木箱侧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第13人·备用触发装置。”
写完，他把箱子封上，递给了对面的人。
对面那人接过去，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画面断了。
顾寒猛地抽回手，眼前那种眩晕感还没退去。
“你看见什么了？”林小雨问。
“我爸。”顾寒声音很沉，“他在打包东西。给第十三个人准备的。”
林小雨走到房间角落，那里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漆都掉光了。
她试着拉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
“最底下的抽屉被焊死了。”林小雨转头喊顾寒。
顾寒走过去，从背包里摸出一根便携式撬棍。这玩意儿他随身带着，专门对付这种老古董。
“往旁边让让。”
他卡住焊点，用力一压。
“嘎吱——”
生锈的焊点崩开，火星四溅。
抽屉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颜色已经发黄，边角都磨毛了。
信封上用红笔写着：“第13人档案·绝密·阅后即焚。”
顾寒拿起信封，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和一把钥匙。
照片是黑白的，九个男女并排站着，像是在某个工厂门口拍的。
其中一个人被红笔狠狠圈了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齐耳短发，眼神很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韩琳，1999年12月失踪。最后出现地点：维多利亚造船厂。”
顾寒捏起那把钥匙。
黄铜的，齿纹很深，和之前钱老给他的那把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第九个人？”林小雨凑过来看。
顾寒没回答。他转身走到墙边，撕下一张钉在上面的年度总结表。
那是1999年的手写记录。
上面有一行统计：“本年度实验参与人数：十三人。”
顾寒又从包里翻出那本“实验摘要”，翻到第47页。
上面白纸黑字印着：“初期筛选实验受试者名单——共九人。”
他把纸举到林小雨面前。
“九个人上了名单，但实际有十三个。”顾寒指着那个数字差额，“还有四个人，没记录。这个韩琳就是其中之一。”
林小雨看着那张照片：“梁博说的名单，不是三十二个人。”
“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累积的。”顾寒把照片和钥匙塞进信封，揣进内兜，“这案子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两人在房间里又待了四十分钟。
能拍的都拍了，能带走的文件都塞进了背包。
那个昏迷的男人还躺在地上。
顾寒走过去，单手把他拎了起来。
“带上？”
“带。”顾寒说，“这也是证据。”
……
回到车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寒把那个男人塞进后座，用林小雨的外套盖住他的头。
他坐回驾驶位，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从兜里摸出那张照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亮看。
照片边缘有个折痕，他展开那个折角。
在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水印。
灰色的，螺旋状的线条。
那是“暗夜”的标志。
顾寒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
“韩琳是暗夜的人……但她在1999年‘失踪’了。”
他低声念叨着。
林小雨在副驾上转过身，看着那张照片。
“谁让她消失的？”
顾寒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
他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重现画面里顾卫明写下的那行字——“第13人·备用触发装置”。
如果是备用，那就是可以随时弃用的。
“也许是你父亲。”林小雨说。
顾寒把照片收回信封，塞进胸口的口袋。
他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弃医院院子里回荡。
“回去问问钱老。”
顾寒挂上档，方向盘一打，车头调转。
“这把钥匙，他应该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