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造船厂北侧的那段围墙，已经被爬山虎爬满了。
底下的铁丝网不知道哪年被海水泡烂了，露出个半米高的破洞，平时也就是流浪狗会钻进来找个睡觉的地方。
凌晨两点，一个黑影从那破洞里钻了进来。
顾寒拍了拍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把兜帽拉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叫大伟，也没让严冬跟着。
这地方现在是梁博的地盘，多去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有些事，他得自己先确认一遍。
他拍了拍胸口的口袋，那卷韩琳的图纸正贴着心跳的位置。
按照图上的标注，他猫着腰，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往东侧摸去。
这造船厂真他妈的大。
十几个像怪兽骨架一样的龙门吊横在那儿，几十座厂房在黑影里若隐若现。海风腥咸腥咸的，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顾寒走得很快，脚步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
二十分钟后，他摸到了三号码头。
这地方比别处更荒凉，生锈的铁轨一直延伸到黑漆漆的水里。
但顾寒停住了。
他蹲下身，手电筒捂住只漏出一点光，照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地上有车辙印。
很深，而且很新。胎纹是那种重型卡车的花纹，也就是常说的那种拉着几十吨设备的平板车留下的痕迹。
“这么快就开始运东西了？”
顾寒低声咕哝了一句。
梁博这老小子，嘴上说着三天后日出见，实际上这会儿估计正忙活着往底下搬家当呢。
他顺着车辙印往前走，在一座看起来像是配电房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根据韩琳的图纸，通往“龙骨”的唯一入口——东侧货运电梯井，就在这儿。
顾寒绕到建筑背面。
那扇原本应该紧闭的铁门上，焊缝虽然看着锈迹斑斑，但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焊点太亮了。”
正常的废弃建筑，焊缝应该是一体的，全是锈。
但这上面的焊缝，有些地方明显是新补上去的，甚至还能看出人工切割过的茬口。
顾寒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一块温度还没完全散尽的焊点上。
【触觉重现·启动】
画面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三天前。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手里拎着大功率角磨机，火花四溅。
他们把原来的焊点切开，从电梯井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拉出了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
电缆很沉，那两人累得直喘气。
拉出来后，他们又把门给焊上了。
但这只是为了掩盖那根电缆的去向。
顾寒收回手，皱了皱眉。
电缆是往里拉的。说明下面的设备最近缺电，或者他们在启动什么大家伙。
“龙骨里头，现在热闹着呢。”
顾寒退后两步，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他没有贸然去动那个焊点。那地方肯定连着报警器，只要一有震动，下面的人马上就能知道。
他现在的任务是确认，不是送死。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寒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一台废弃的变压器后面。
两个人影从不远处的“三号机械维修间”里走了出来。
那两人穿的不是工装，是黑色的防水服，头上戴着夜视仪，手里拎着的东西——顾寒瞳孔微缩。
那是两把短突击步枪。
“妈的，这阵仗。”
顾寒心里暗骂一声。
那两人走得很稳，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米左右，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手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那是标准的战术警戒姿态。
这不是看大门的保安，这是暗夜的武装人员。
而且从那个维修间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这帮人不仅在这儿活动，还在里面过夜。
顾寒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在原地蹲守了四十分钟，确认那两人巡视了一圈后消失在主船坞的方向。
这地方不能久留。
顾寒猫着腰，顺着原路往回撤。
撤退的路线他选的是一条排水沟旁的小路，那地方杂草高，容易隐蔽。
就在他快要走到围栏出口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差点踩进沟里。
顾寒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干涸的排水沟。
沟壁上全是苔藓和烂泥，但在中间那一段，有几道非常显眼的刮痕。
那是某种重物被拖拽过留下的印子。
拖拽的方向不是往主船坞，而是往……那边？
顾寒把头探出去，顺着那刮痕的走向看过去。
那是一片堆满了废旧油桶的空地。
在韩琳给的图纸上，那地方是一片空白，标注的是“废弃空地”。
但顾寒盯着那几道刮痕看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
这排水沟的流向有问题。
它是往地下渗水的，如果那下面是实心的土，根本不需要这么深的地基沟。
除非那下面有东西。
顾寒掏出手机，对着那几道刮痕和远处的空地拍了两张照片。
凌晨四点十分。
顾寒钻回了围栏破洞，一路跑回停在一公里外的破捷达上。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那件带着海腥味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座位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顾哥？你这大半夜的……”
“别废话。”顾寒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事。”
“你说。”
“造船厂在1975年之前，有没有一个不对外公布的‘船坞D’？我的图纸上没有标注，但我刚才看见一条排水沟的走向，它告诉我那下面应该有个空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伟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不可思议：
“查到了。顾哥，你神了。”
“怎么说？”
“维多利亚造船厂在二战期间是盟军的秘密修船点。档案里藏了个编号，叫‘Dock-D’。那是个小型潜艇维修坞，战后被填埋改建了。”
大伟咽了口唾沫，“现址位置……正是三号码头附属建筑的地下。”
顾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果然。
“龙骨”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入口。
真正的核心，藏在那个被填埋的Dock-D里。
“谢了。”
顾寒挂了电话，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在方向盘上。
他拿起笔，在那个标注为“废弃空地”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三个感叹号。
“梁博，你藏得够深。”
顾寒盯着那个圈，发动了车子。
“但这回，我要把你那层皮给扒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