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东南，风速四级。湿度大，声音传播会比平时远。”
严冬趴在距离造船厂三百米外的一座水塔顶端，调整着面前那台高倍热成像仪的焦距。
他今晚没带那把大家伙，背的是一把紧凑型的战术弩，主要是为了轻便和静音。
“收到了吗？”顾寒的声音通过耳麦传过来，有些失真。
“收到了。”严冬盯着屏幕，“你现在就在那个附属建筑的死角里。注意，那栋楼二楼最右边的窗户，刚才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那是值班岗哨。”
顾寒蹲在“三号机械维修间”外墙的一处阴影里，身上裹着那件深色雨衣。
这会儿是凌晨一点半。
“我要进去了。盯着点。”
“放心。有事我会开枪。”
顾寒没再废话，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玻璃吸盘和一把薄刃刀，贴在侧窗的玻璃上。
这栋附属建筑早就没电了，但这扇侧窗的合页上油光锃亮。
刀刃顺着缝隙插进去，轻轻一挑，“咔哒”一声轻响。
顾寒推开窗，翻身入内。
屋里全是霉味，地面是一层厚厚的灰。
但这层灰上，有一条很扎眼的道儿——被人反复踩出来的。
顾寒顺着那条道儿走，那是通往车间后部的一扇铁门。
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检修台，现在堆满了破烂的发动机壳。
那扇铁门没锁，但门缝底下透着光。
虽然很弱，但在这种漆黑一片的环境里，还是能看见。
顾寒走到门口，没直接推门。
他贴着门框，把耳朵凑近了听。
没声音。
他戴上手套，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后是一条往下的水泥坡道，坡度很陡，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
走了大概五十米，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防水门。
那门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挂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Dock-D·结构不稳·禁止进入。”
但这警告牌也就是给外人看的。
顾寒盯着门锁。
那是把新换的电子密码锁，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旁边还装了个微型摄像头。
“严冬，看到了吗？”
顾寒退后一步，躲在摄像头的死角里。
“看到了。那是红外感应锁，只要靠近三米内就会触发报警。”
严冬的声音很冷静，“别碰它。那玩意儿连着中央控制室。”
顾寒没打算碰。
他在距离门口五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伸出手指，按在水泥地面上。
这里虽然是新铺的水泥，但边缘还有原来的旧茬。
【触觉重现·启动】
顾寒闭眼。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画面在脑海里展开：
一周前。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推着那种机场用的行李推车，车上堆着三个大箱子。
箱子没封死，露出里面的文件夹。
那三个人走到防水门前，其中一个人输密码，门开了。
门一开，里面的冷气扑出来。
顾寒看清了那几个人制服上的胸针——是一个银色的螺旋状徽章。
暗夜的标志。
画面跳变。
三天前。
又是一个推车。这次车上装的是那种透明的标本箱。
顾寒放开手，睁开眼。
“确认了。”
他在耳麦里低声说，“这地方是暗夜的中转站。过去一周至少进了三批货。我看到他们的人了，戴着徽章。”
“地下结构确认了。”严冬那边的声音传来，“热成像显示，防水门后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地下空间，大概六十米长，二十五米宽。那是以前潜艇坞的旧址。”
“有人吗？”
“有。四个热源，集中在中间那块。周围全是方块状的东西，堆得很高。看起来像是个仓库。”
顾寒盯着那扇防水门。
梁博的诊所档案，十有八九就堆在里面。
“不能硬闯。”
顾寒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要是动了警报，梁博那边马上就知道我们摸到底了。这老狐狸现在肯定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在坡道的角落里看了看。
墙根底下积了点水，水里漂着个东西。
顾寒走过去，用镊子夹起来。
那是一截破碎的塑料条，只有两厘米长，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这是那种档案袋专用的自封条。
顾寒把它放进证物袋，转身往回走。
“撤。”
……
凌晨三点。
顾寒顺着原路翻了窗出来，顺着严冬给的路线，绕过那几个暗哨，一路摸回了围栏外头。
严冬已经收拾好东西，在水塔底下等他了。
两人上了停在两公里外的那辆破面包车。
大伟在驾驶座上啃面包，看见他俩回来，把面包一扔：“咋样？有货吗？”
顾寒把那个证物袋扔给大伟：“给小雨发过去。让她比对一下这上面的胶体成分，看是不是‘仁心心理诊所’用的那款。”
大伟拿起来看了看：“我去，这都能找到？顾哥你眼神儿真好。”
严冬在后面把战术弩卸下来，从兜里掏出瓶水喝了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严冬问。
“等梁博定的时间。”
顾寒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造船厂这么大，梁博约我在‘龙骨’见面。那个Dock-D，只是他的仓库，或者说是他的退路。”
“先不动？”
“不动。”
顾寒眯着眼，“梁博想让我去龙骨。那我就去龙骨。他以为我的目光都在主船坞上，到时候，咱们正好从Dock-D后面包抄。”
严冬点了点头：“懂了。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顾寒没接话。
他的脑子里正把这几天看到的东西过一遍。
韩琳的图纸，排水沟的走向，还有刚才严冬说的那个地下空间的尺寸。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
“不对。”
“怎么了？”大伟吓了一跳。
顾寒把那张手绘地图摊在仪表盘上，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比划。
“韩琳的图上，龙骨的主船坞在这儿，Dock-D在这儿。”
顾寒指着中间的一片空白区域，“你看，这两个地下空间其实是连着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墙。”
“那又怎样？”大伟问。
“严冬刚才说，Dock-D是个潜艇坞。潜艇坞要有通向外海的航道。”
顾寒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海岸线划了一道，“而且这地方以前是连在一起的。梁博填埋了Dock-D，但他肯定保留了通往龙骨的通道。”
顾寒猛地抬头，眼神发亮。
“排水沟。”
“我昨天看见的那个排水沟，走向不是通向海的。它是通向龙骨底层的。”
顾寒拍了拍前面的座椅，“梁博以为他切断了Dock-D和龙骨的联系，以为这是个死仓库。但他不知道，那条战时留下的排水暗道，能让人直接从Dock-D摸进龙骨的最底层。”
严冬听明白了，嘴角勾了一下：“那咱们就不走正门了。”
“对。”
顾寒把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
“梁博这老小子想玩明的，咱们就跟他玩阴的。”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吐出一口烟雾。
“大伟，通知小雨，让她把Dock-D的密封条结果确权。这回，咱们手里攥着实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