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风扇叶片有点老化，嗡嗡地响个不停，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一长串名字和红蓝交错的时间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闷。
顾寒站在桌子一头，手里拿着根红色的马克笔，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音。
“都看明白了？”
顾寒转身，目光扫过这一圈人。
林小雨坐在左边，正在低头看手里的那份厚厚的打印纸；大伟在那转笔；严冬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幕布上的地图；老张坐在最角落，抽着烟，没说话。
“这案子，咱们查到现在，算是摸到根了。”
顾寒把笔往桌上一扔。
“第一期，1995年到1999年。暗夜拿那个‘仁心心理诊所’当幌子，搞了个所谓的‘心理密码实验’。他们筛了一批人——心理学、医学、语言学专业的尖子。一共十三个人。”
顾寒指着白板上的名单。
“这十三个人里，有九个留下了实验档案，就是咱们在地下五层翻到的那些。剩下四个，包括那个韩琳，直接在档案里‘消失’了。实际上是跑路了，或者被灭口了。韩琳是个变数，她跑了，还留了图纸。”
大伟插了一句：“我去，这韩琳姐是个狠人啊。”
“她是暗夜的叛逃者。”顾寒接着说，“第二期，2000年到2010年。梁博接手了这摊子生意。这老小子换了套路，不再满大街抓人筛人了，他开始盯着第一期的后代。”
顾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第二期的唯一成功案例。他把实验方向从‘筛选’改成了‘编程’，想看看这种心理特征能不能像遗传病一样传下去。”
林小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比筛选更变态。这是把人当小白鼠育种。”
“差不多。”顾寒点头，“第三期，就是现在。2010年到现在。梁博觉得技术成熟了，开始搞‘应用’。也就是音乐厅那案子、居民楼那案子。他给这玩意儿起了个名叫‘矫正’。法律管不了的坏人，他来管。法律没法判的，他来判。”
顾寒走到白板另一边，上面贴着梁博的一张大头照。
“但这老小子不是那种典型的反社会疯子。”
顾寒拿起黑笔，在梁博照片旁边写了四个大字：【自我正当】。
“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法律有漏洞，他是补漏洞的那块胶皮。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他觉得他是在给这个系统‘治病’。这种心理防御机制，硬得跟铁板一样，你很难从审讯上攻破他。”
老张在那边咳嗽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咱们就别想着审他了。直接把证据链砸他脸上。”
“对。”
顾寒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那张韩琳的图纸复印件，贴在白板正中央。
“这是梁博以为我们不知道的。”
顾寒用手指划过图纸上的那条虚线。
“Dock-D，地下潜艇坞。梁博以为我们把目光都盯着那个主船坞的‘龙骨’入口。但他不知道，我们从Dock-D的排水系统，能直接摸进龙骨的底层。”
严冬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这条暗路多长？”
“八百米。”顾寒说，“全是废弃的排水管道。梁博没那个闲心去翻二十年前的下水道图纸。这条路肯定没人守。”
“稳。”
严冬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这么干。我带人在外围盯着主入口，你从下面钻进去。”
“分工明确。”
顾寒看了一圈人，“林小雨，这三天你把梁博以前公开过的所有讲座、论文都过一遍。我要知道他唯一的情感弱点在哪。我不信这种人一点软肋没有。”
“明白。”林小雨答应了一声。
“大伟，盯着造船厂周边的信号。只要梁博在那边有动作，不管是电话还是无线电，我都得知道。”
“得嘞，包在我身上。”大伟把笔往兜里一揣。
“严冬，外围观察点。所有进出的人和车，一辆自行车都别放过。”
“没问题。”
顾寒最后看向老张：“张叔，警队那边的资源还得靠你协调。一旦我们进去了，外面的口子必须得扎紧，不能让梁博跑了。”
老张笑了笑，拍了拍顾寒的肩膀：“放心吧。这回不把他抠住，我这老脸也别要了。”
顾寒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还有个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举起来。
“这是梁博让人送来的。说是邀请函。”
大伟凑过去看：“这……城东殡仪馆？三天后？”
顾寒把信纸拍在桌上。
“梁博这老小子喜欢搞仪式感。他约我们在造船厂见之前，先要在殡仪馆搞个名堂。这三天时间，他要把造船厂Dock-D的东西转移走。他想让我们去殡仪馆，他好腾仓库。”
“那咱们去不去？”林小雨问。
“去。当然去。”
顾寒冷笑了一声，“不去白不去。他送请柬，我们就当他是给自个儿预订的葬礼。”
会议散了。
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寒一个人。
他没急着走，反手把门关上。
顾寒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父亲的警徽，上面刻着S-0713。
另一张是韩琳的照片，背面写着“龙骨最底层”。
他把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面上。
旁边是父亲的那本笔记，摊开的那一页写着：“儿子，别恨我。”
还有一张梁博的照片。
顾寒盯着这四样东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拼合。
S-0713是父亲的警徽号，是顾寒的实验编号，也是梁博手里那份手册的代号。
这四个人——父亲、韩琳、梁博、自己。
被这串编号死死地缠在一起。
父亲是启动人，韩琳是叛逃者，梁博是执行者。
那自己是什么？
是那个唯一的“锚点”？
顾寒伸手摸了摸那枚警徽，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叮铃铃——”
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顾寒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
他接起电话。
“顾寒？我是前台保安。”
“怎么了？”
“刚才有个穿快递服的人，把个信封扔在门口就跑了。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顾寒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拿。”
两分钟后，顾寒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
没有寄件人，只有那几个打印的字：顾寒收。
他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也是打印的字，字很大：
“下一个，是你最在意的人。”
顾寒的手猛地攥紧了纸条。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顾哥！出事了！”
顾寒猛地转头：“怎么了？”
“是老张……”大伟喘了口气，“他在车库取车的时候，被人敲了闷棍！现在送急诊了，人醒着，但……”
“但什么？”
“但那帮人在老张兜里也留了一封信。”
大伟咽了口唾沫，“信上写……‘游戏开始了’。”
顾寒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写着“最在意的人”的纸条。
他突然想起刚才会议结束，老张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
“妈的。”
顾寒骂了一句，把纸条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梁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