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的天台上,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凌晨四点,这城市还在睡,只有远处的路灯昏黄昏暗的。
顾寒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捏着那份刚拿到的“联合演习”批文。红章盖得鲜红,那是孙局在最后一刻签的字。
“给。”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老张手里提着个保温杯,脖子上还缠着圈纱布,步子有点慢,但腰杆挺得笔直。
“我说老张,你这脑袋还漏着风呢,真要上来吹冷风?”大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一堆监控设备,嘴里还在嘀咕,“我说你在指挥车里躺平不就行了,非得来凑热闹。”
老张瞥了他一眼,把保温杯往水泥台上一搁:“我不去谁盯着你们这群生瓜蛋子?我就在后头看着,不动手,行了吧?”
顾寒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人。
严冬正在检查那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林小雨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
人齐了。
“都过来。”
顾寒把那份批文折叠好,塞进兜里。
几个人围成一圈。
“行动前,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
顾寒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飘,“关于那个‘第零号实验体’。”
大伟愣了一下:“顾哥,那不是那个卷宗里的代号吗?”
“是我。”
顾寒盯着地上的影子,“我爸,顾卫明,1997年加入‘暗夜’的心理密码组。那时候他以为是去阻止技术武器化。结果到了1999年,组织逼他签了一份启动令。”
他顿了顿,“那个实验体,就是我。那时候我才四岁。”
没人接话。
只有天台上那种低沉的风声。
严冬放下了手里的枪,老张也没了刚才那股硌人的劲儿,手里捏着保温杯盖子。
“他选择自己设计、自己执行,是为了不让我落在别人手里,变成真正的怪物。”
顾寒吸了口气,抬起头,“我爸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徒。他就是个被困在系统里的人,跟我现在一样。他在那儿等了二十年,就想等韩琳把证据带回来。可惜韩琳失踪了。”
“妈的。”
大伟骂了一句,也没个正形,伸手挠了挠头,“我就说怎么卷宗里看着眼熟。合着你爸就是那个签字的……那咱们现在这是要干嘛?替父从军?”
“差不多。”
顾寒看了他一眼。
“那咱们就干呗。”
大伟把怀里的设备往上提了提,“你爸等了二十年没等到。咱们今儿个就把这事儿给了了。把那系统掀翻,不就完了?”
“对。”
严冬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你爸等了二十年,今天是收卷日。咱们替他把卷子交了。”
林小雨没说话,她走过去,站在顾寒身侧,往前迈了半步。那意思很明白,她跟顾寒站一边。
顾寒看着这几个人,嘴角动了动。
“行了,干活。”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造船厂的战术地图,铺在老张那个保温杯旁边的石台上。
“听好了,这回咱们分四路走。”
风吹得地图哗啦哗啦响,顾寒伸手按住。
“A组,我带队。”
顾寒指着地图正面的入口,“我从主船坞正面进,梁博发了请帖,我得去赴宴。这是诱饵。”
“严冬,你带B组。”
手指滑到侧面,“Dock-D的排水暗路,你带两个人从那儿摸进龙骨底层。我要是在正面跟梁博杠上了,你就从后面把实验室区域给我控住。别让那老小子跑了。”
“得嘞。”严冬点了点头。
“C组是大伟和林小雨。”
顾寒看了一眼技术宅,“你们在监控车上盯着。所有的通信干扰、信号截获,全归你。小雨,你负责实时侧写,梁博要是有什么心理波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林小雨点头。
“D组就是老张。”
顾寒看着老张,“外围封控。你的人就在造船厂墙外头待命。我不发话,别进来。要是听到‘红线’代码,就把整个厂子给我围成铁桶。”
“放心。”
老张把那口茶咽下去,“一只耗子也别想从我这儿溜出去。”
“还有个事。”
顾寒把地图收回来,“这回情况特殊,咱们定三个暗号。”
他伸出三根手指。
“‘白键’——那就是梁博还在跟我扯淡,局势可控,你们别动。”
“‘黑键’——那就是谈崩了,梁博动手了,全组转入交火状态,往死里打。”
顾寒顿了一下,竖起第三根手指。
“‘《夜曲》’。”
大伟眨巴眼:“这又是啥?曲名?”
“这是最后的筹码。”
顾寒把手放下来,“如果我说了这个,那就是我要动用梁博妹妹那边的心理博弈了。那时候,谁也别管我,死盯着梁博的反应。”
“明白。”
几个人应了一声。
顾寒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五十分。
东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了一层灰白,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道缝。
“行了,撤。”
顾寒一挥手,“各就各位。”
大家伙儿顺着楼梯往下走。
顾寒拉开车门的时候,林小雨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顾寒。”
顾寒停住脚,回头。
林小雨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有些乱:“那首《夜曲》……你留那个暗号,不光是为了对付梁博吧?”
顾寒没说话。
“你也想用它记住你爸。”
林小雨看得很透,“那是你爸留给你的,也是梁博妹妹弹的。那是你爸唯一能做的抵抗。”
顾寒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
“是。”
他应了一声,“所以我得把它弹完。”
钻进车里,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车队鱼贯而出,驶向城东那片巨大的工业废墟。
顾寒坐在副驾上,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屏手机。
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
梁博没在最后一刻变卦,那个老疯子正坐在龙骨里等着他。
顾寒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根刚拼好的铜探针,还有那把钥匙。
冰凉,扎手。
“江海、韩琳、爸。”
顾寒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名字。
“二十年的线,今天收。”
他一踩油门,车子冲进了那片即将破晓的晨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