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技术科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又重重地合上。
顾寒大步走进屋，把手里那个沾着泥灰的灰色文件夹往桌子中间一扔。
他没急着坐，先拧开桌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顾哥，这都几点了，你不歇会儿？”
门外探头进来个脑袋，是大伟。
他手里还捧着个刚拆封的泡面，嘴里叼着叉子，“那帮拆弹组的哥们儿刚才跟我说，造船厂档案室那扇防爆门炸得真彻底，连个门框都没给剩下。要我说，严冬那引爆器是不是装多了半斤药量？”
顾寒把空瓶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那地方闷了二十年，门要是再不开，里头的东西都得烂成灰。”
顾寒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这就是梁博说的‘保价快递’。你刚才扫描的数据呢？”
“传你邮箱了。”
大伟吸溜了一口面汤，“不过那文件夹看着挺寒碜，就六张纸，还都是老式的打印纸。除了那个灰色封皮，看着跟路边捡来的废纸似的。”
“有时候废纸才最要命。”
顾寒摆了摆手，“去盯着监控，别让人进这间屋。我倒要看看，这老狐狸到底留了什么话。”
“得嘞。您忙，有事儿喊我。”
大伟缩回脑袋，顺带关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那盏老式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顾寒吸了口气，伸手掀开了灰色文件夹的封面。
第一页。
纸张边缘泛着那种陈年的枯黄色，边角卷起。
标题是那种老式的黑体字，字号不大：《共觉诱导计划·初期筛选记录摘要（一）》。
时间栏印着：1998年9月。
顾寒目光下移。这页记录的是当时那个所谓“心理密码”组的人员调动名单。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修正液涂改过的痕迹。
原来的日期被划掉，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小字：“1998年11月·执行调整”。
顾寒凑近了看。
那笔迹，钩沉有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那是他父亲顾卫明的字。
“爸……”
顾寒嘴唇动了动。二十年前，父亲就在这纸面上，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留下了痕迹。
他翻过第一页。
第二页。
这一页的内容明显少了很多。
顾寒的视线落在页面中部的一行条目上。
“零号·最初信号来源。”
顾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时间栏写着：1998年10月。
这比“第零号实验体”的启动还要早两个月。
再往下看，来源栏里写着一行奇怪的代码：“E-0核心·未分类数据流”。
顾寒眉头皱了起来。
E-0核心？
这是什么？设备？还是人？
他继续往下看。
页面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依然是父亲的笔迹。
字迹比上面那处要潦草得多，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很乱：
“该信号源在初次出现后约72小时自行消失，未返回。异常值极高，建议暂缓人工干预。”
顾寒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烟刚点上，他没抽，就夹在指缝里。
1998年10月。那时候他才三岁。
这个“零号信号”，跟他的“共觉”有什么关系？
他按灭了烟，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
时间跳到了1999年。
“零号信号二次出现。持续时间：41秒。”
第四页。2001年。
“零号信号三次出现。持续时间：15秒。间隔周期拉长。”
第五页。2003年。
“零号信号四次出现。持续时间：8秒。信号强度衰减。”
顾寒翻得很快，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像是在看一个生命体的心电图，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一页。
第六页。
日期：2005年12月。
条目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零号信号未出现。周期已超过预计返回时间。”
页面底部，父亲的笔迹再次出现，这次写得很淡，像是用力很轻：
“可能已进入独立运行状态。或者……已经死亡。”
顾寒盯着最后两个字。
“死亡。”
他把文件夹合上，并没有把它放回原处，而是就那么反扣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刷刷写了几个字：
“灰色文件夹·六页·1998-2005年零号信号记录。E-0核心。周期拉长，2005年停止。”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插进兜里。
桌上的烟灰缸里，那根烟还在冒烟。
顾寒站起身，关掉了台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大半，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空荡荡的。
顾寒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小雨手里捧着一台像是老式显微镜一样的仪器，正往档案室那边走。
看到顾寒，她停下了步子。
“还没睡？”
顾寒问了一句。
“我在整理从防空洞带出来的那堆旧设备。”
林小雨把手里的仪器往上托了托，“刚才清点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份补充记录。”
她看着顾寒的眼睛，“那份记录对应的，就是你刚才看的那个地下五层档案。”
顾寒停下脚：“什么记录？”
“关于你编号的。”
林小雨语气很平淡，“档案里所有的实验体都有编号。但我发现，那个‘E-0核心’的数据流走向，跟你的编号‘D-07’之间，存在一条隐藏的逻辑链路。”
顾寒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个零号信号……”
“我还没解完。”
林小雨打断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还得去档案室对一下原始数据。不过我有种感觉，那个‘零号’，可能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说完，她没等顾寒反应，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抱着仪器快步朝走廊深处的档案室走去。
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
E-0。
D-07。
源头。
顾寒转身，没回办公室，大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大伟！”
他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带装备，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