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不太流通,闻着有股陈旧的烟味。
顾寒坐在桌子最头里,手里转着那枚父亲的警徽。
昨晚那一通折腾,这会儿他眼底全是青黑,但眼神亮得吓人。
门被推开了。
林小雨抱着一摞发黄的纸走了进来。
“喝点水吧,别转那徽章了,都要被你磨秃噜皮了。”
林小雨把水杯往他面前一墩,然后把那摞纸摊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顾寒扫了一眼,纸张边角都卷了,看着像是从那个旧设备清单封底里硬撕下来的。
“补充记录。”
林小雨坐下,手指在第一页点了点,“我在整理防空洞带出来的那堆破烂时,发现这玩意儿夹在封底夹层里。要不是那个封皮脱胶了,估计谁也发现不了。”
顾寒伸手拿过第一页。
标题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编号系统说明·S系列》。
时间落款是1998年9月。
“那时候江海刚死没多久。”
顾寒翻了一页,“这时候就开始搞编号了?”
“不仅搞了,还很详细。”
林小雨撑着下巴,“你看到第四页。”
顾寒依言翻到第四页。
中间有一段被红笔画了圈,旁边还打了个重点号。
“S-0713系列编号为实验体家族编号,适用于所有具备潜在共觉特征的人群。”
顾寒念出了那行字,“S-0713-00至S-0713-99为该编号系统的子编号,用于区分子分支。”
他念完,眉头皱了一下。
“家族编号?”
顾寒放下纸,从兜里掏出那枚父亲的警徽,往桌上一拍。
警徽背面那串编号在灯光下闪着光:S-0713-02。
“我爸是02。”
顾寒盯着那个数字,“那我再想想之前那个事儿……化工厂那具白骨,当时现场是不是也捡到一枚警徽?”
“对。”
林小雨点头,“那是枚伪造的,但编号做工很真。那个编号是S-0713-07。”
顾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02,07。”
他冷笑了一声,“同一个大家族,两条分支。这哪是警徽编号,这分明是家谱。”
“没错。”
林小雨翻开文件的另一页,“这份记录里写了,在98年9月,所有被判定有‘潜力’的家族成员都被编了号。你父亲是02号,说明他在那个家族分支里排序很靠前。至于那个07号……”
“07号也是这家里的人。”
顾寒打断了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跟我爸,甚至可能跟我,都在一个系统里。”
他拿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S-0713-02(父)与S-0713-07(伪造警徽)同源。*
写完,他又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半天,像是要把那纸看穿。
“不对劲。”
顾寒突然说。
“哪不对?”
“你看这最后一页。”
顾寒指了指文件最底下一行手写的小字。那字迹很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备注。
“编号S-0713-07在1998年9月登记为‘未分配’状态。”
顾寒念道,“该编号在2005年首次出现在一枚警徽上,登记人与顾卫明为同一家族分支,但在1999年之前未进入实验名单。”
顾寒的手指死死按在那行字上。
“未分配?”
他抬头看向林小雨,“98年的时候这个号是空的,到了05年突然有了?而且是出现在一枚警徽上?”
林小雨表情严肃起来。
她没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屏幕,然后递到顾寒面前。
“我在查这个时间点的时候,顺手对了下你父亲的行动轨迹。”
林小雨的声音很轻,“05年12月,正好是你父亲在那个深层实验室录制遗嘱的时间。也就是我们在总控室找到他的前一年。”
顾寒盯着那个日期。
2005年。
父亲被困在龙骨底层,却在那一年突然给一个空号“赋了值”,还造了枚警徽?
“他在找人。”
顾寒嗓子有些干,“或者……他在造人。”
“什么意思?”
“98年的时候07号没人。05年的时候,我爸把他弄进了系统,给了他身份。”
顾寒把那枚警徽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这枚伪造的警徽,根本不是用来冒充警察的。它是一个身份证明。那个白骨……那个死在化工厂的人,可能就是我爸在那个时候,从外面‘捡’回来或者是‘造’出来的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身,把警徽攥进手心。
“林小雨。”
“啊?”
“查一下05年那年,市里有没有失踪人口,或者不明身份的尸体。”
顾寒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特别是那种……没有任何身份特征,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那种人。”
林小雨看着他急匆匆往门口走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去哪?”
“去趟档案室。”
顾寒头也没回,“我要看看那个07号的原始档案到底是谁建的。”
走到门口,他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对了。”
他回头看着林小雨,“那个补充记录,收好。这是梁博留给咱们的第二个雷。第一个是胶卷,这第二个就是家谱。”
林小雨点头:“明白。”
顾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那急促的脚步声。
S-0713-07。
一个死人的编号,却在05年突然活了过来。
顾寒捏紧了手里的钥匙。
“爸,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