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顾寒也没去倒，就把那堆烟头往旁边一推，腾出块地儿来。
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那份刚解密不久的编号系统文件，右边是韩琳那本被扫描进电脑的复刻笔记。
“这哪是看文件，这简直是在玩拼图。”
大伟站在投影仪边上，正调试着那张放大的笔记扫描图，“顾哥，你确定这老太婆的笔记里能有你要的东西？这字儿写得跟鬼画符似的，看着比医生处方还费劲。”
“韩琳的习惯你也知道，越关键的东西，她写得越隐晦。”
顾寒没抬头，手里转着那枚警徽，“把那页翻到中间位置，就是折角的那里。”
大伟按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的图像跳动了一下，定格在一张满是边缘批注的页面上。
顾寒眯起眼。
那是韩琳在1999年的一段记录。正文是在讲设备维护，但在页边的空白处，有一行字被写得极小，而且还是竖着排的。
“07号标记于1999年转移至临川旧设备仓库。”
顾寒指着那行字，“看见了吗？”
林小雨凑近了看：“临川旧设备仓库？那不是咱们市旁边那个废弃的县级仓库吗？早几年就封了。”
“对。”
顾寒坐直了身子，眉头锁紧，“这就是问题所在。编号系统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S-0713-07在1998年是‘未分配’状态。也就是说，这个号在当时是空的，没人认领。”
他指了指屏幕：“但韩琳却在1999年说，这个‘07号标记’被转移了。一个空的编号，怎么转移？”
“除非……”
林小雨反应很快，“除非这个编号对应的人或者东西，根本没在系统的官方记录里。韩琳是在私底下操作这个编号。”
“没错。”
顾寒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画了个简易的时间轴。
“你们看这个逻辑。”
他在左边写下：1998年·未分配。
中间写下：1999年·韩琳转移至临川。
右边写下：2005年·出现在警徽上。
“这是一条暗线。”
顾寒用笔尖点了点桌子，“官方系统里这个号是死的，但在韩琳和顾卫明手里，这个号是活的。他们在私下里养着这个‘07号’。”
“养着？”
大伟一脸纳闷，“养个编号干啥？能升值啊？”
“不是编号值钱，是编号背后的人值钱。”
顾寒沉声道。
这时候，林小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那一堆还没归档的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这是刚才我也在看的那份物资清单。”
她把单子平铺在顾寒面前，“你看这儿。1999年，从E-0核心运出一批设备，目的地就是临川旧设备仓库。交接单的签字栏，签的不是名字，是个代号。”
顾寒低头一看。
在那张发黄的单子右下角，赫然写着一个红笔圈出来的数字：“07”。
字迹很潦草，笔锋很硬，看着有种生硬的感觉。
“又是07。”
顾寒盯着那个签名，“编号S-0713-07，在1999年不仅被转移了，还作为经手人，签收了一批从E-0核心运出来的设备。”
“E-0核心……”
林小雨看着顾寒，“就是上一章你在那份灰色文件夹里看到的‘未分类数据流’的来源？那个零号信号？”
顾寒的眼神沉了下来。
“零号信号消失在98年。99年，这个07号就签收了E-0核心的设备。”
顾寒把两张纸拼在一起，“这哪是什么家族分支。这分明是个接盘的人。零号信号消失后，这个07号接手了留下的摊子。”
他在笔记上飞快地记下：
*07号=设备签收人=E-0核心关联者。*
“大伟。”
顾寒突然开口。
“哎，在呢。”
大伟赶紧把嘴里的半块饼干咽下去，“顾哥你有啥吩咐？”
“你刚才不是在查临川旧设备仓库的档案吗？”
顾寒指了指屏幕上那个“07”的签名，“拿这个笔迹，去比对一下咱们之前在化工厂白骨现场找到的那份遗落记录。还有，查查临川那边当年的入库登记，看看有没有这个名字。”
“得嘞，我这就去跑程序。”
大伟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扑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这字儿写得跟狂草似的，识别起来有点费劲啊……等会儿啊，我去调个笔迹分析模块。”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父亲在05年给了这个07号一个正式身份——警徽。
韩琳在99年转移了这个07号。
而这个07号，在99年签收了来自E-0核心的东西。
这一环扣一环，全都在暗处进行。
“顾哥！”
大伟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变调，“出来了！”
顾寒猛地坐直身子：“比对上了？”
“比对上了。”
大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比对框，“你看这个‘7’字的写法。这一竖拉得很长，而且底下这个钩，有个特别明显的回锋。这是写字人的习惯动作。”
他顿了顿，把一张新的笔迹样本调了出来。
“这是我刚才在临川旧设备仓库的办公室档案里翻到的。”
大伟咽了口唾沫，“这是2001年的一份值班记录。签名也是‘07’。笔迹完全吻合。”
顾寒盯着那个签名。
“还有个事儿。”
大伟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古怪，“我在查这份值班记录的时候，发现这哥们儿——我是说这个07号，他在值班记录的备注栏里写了句话。”
“写的什么？”
顾寒问。
大伟把那张记录放大。
在密密麻麻的设备读数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寒凑过去看。
那行字写的是：“E-0未归。等待。”
顾寒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E-0未归。等待。”
他低声念了一遍。
这个07号，一直在等那个消失的零号信号。
“他不是在转移设备。”
顾寒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他是守夜人。他在守着那个E-0留下的烂摊子。”
“走。”
顾寒大步往外走。
“去哪？”林小雨跟上来。
“临川。”
顾寒拉开门，“去看看那个仓库。既然他在那儿等到2001年，那地方肯定留了点什么。”
大伟在后面喊：“哎！等等我！我得把设备带上！那破地方封了多少年了，别回头再让耗子给咬了！”
顾寒没停脚，直接冲进了电梯。
“大伟，让严冬和救护车待命。那个07号如果是守夜人，那他守的东西……可能不想让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