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时间轴图表，密密麻麻的红线看着跟蜘蛛网似的。
顾寒手里拿着根红笔，站在白板前没动。
桌上的盒饭早就凉透了，大伟正毫无胃口地用筷子戳着那块红烧肉，嘴里还在嘀咕：“我说顾哥，咱能不能歇会儿？这临川仓库的数据全是人工手写的，录进系统还得人工校对，我这眼睛都要瞎了。”
“最后一次机会。”
顾寒头也没回，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灰色文件夹记录，“把临川旧设备仓库的交接单，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一遍。从1998年开始。”
大伟叹了口气，把盒饭一扔：“得嘞，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就这命，天生就是个干活的。”
他扑回电脑前，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顾寒转过身，把那张灰色文件夹的记录单铺在桌面上。
“林小雨，你看这儿。”
顾寒指着记录单上的第二行，“零号信号第一次出现，1998年10月3日。”
他又指了指大伟刚整理出来的表格，“临川那边的交接记录，1998年10月1日。”
林小雨凑过去，目光在两个日期之间来回扫视：“差了两天。”
“再看第二次。”
顾寒的手指往下滑，“信号出现，1999年2月14日。临川交接记录，1999年2月12日。”
“还是差了两天。”
林小雨皱起眉头，“这不对劲。巧合不会有这么高的重合率。”
顾寒没说话，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大伟，把所有信号出现的时间点，和临川交接时间点做个比对，算一下具体的时间差。”
“这就弄。”
大伟噼里啪啦又是一通敲，“顾哥，你是真想累死我啊……出来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图，“您猜怎么着？这时间差惊人的一致。平均都在30到40个小时之间，也就是一天到两天的样子。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顾寒把红笔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规律。”
他看着林小雨，“零号信号不是随机出现的。它每次出现，都跟临川仓库的物资交接有个时间差。就像是……”
“就像是那批物资到了仓库，过了一两天，信号才冒出来。”
林小雨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很快，“这是一种延迟。”
“延迟？”
大伟揉了揉眼睛，“这信号是寄快递呢？还得在仓库里压两天？”
“有可能。”
顾寒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零号信号的源头是E-0核心。物资是从E-0核心运出来的。如果这些物资本身就是一种‘载体’，或者是‘激活器’，那么物资运到临川仓库，就是信号出现的先决条件。”
他吐出一口烟圈：“临川仓库不是个简单的堆东西的地方。它是个中继站。信号跟着物资走，到了仓库，有个加载或者缓冲的过程，然后才被监测到。”
“这解释了那个24到48小时的延迟。”
林小雨点头，“那地方是必经之路。怪不得韩琳要把那个‘07号’安排在那儿守着。他守的不是仓库，是信号的中转流程。”
顾寒把那个写满数据的笔记本翻了一页。
“记下来。”
顾寒说，“零号信号模式：由临川仓库物资交接触发，存在固定传输延迟。临川仓库为信号中介节点。”
大伟在旁边举着手机录音：“记下了，记下了。顾哥，那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这规律都摸透了，去现场捞点干货吧？”
顾寒没理他，视线还停在最后那张表格上。
那是2005年的数据。
“别急。”
顾寒的声音沉了下来，“看看最后这几次。”
他指着表格的最下端。
“零号信号最后一次出现，2005年12月。”
顾寒的手指划向临川的交接记录，“最后一次物资交接，是在2006年1月。”
“这中间隔了一个月。”
林小雨看着那个数据，“而且信号在那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对。”
顾寒盯着那个时间差，“之前的规律是延迟两天。但这最后一次，交接记录是在信号消失一个月后才出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守规矩的规律被打破了。
“大伟，把2005年12月之后的所有交接记录调出来。”
顾寒说，“一张一张看，别漏了细节。”
大伟虽然嘴上抱怨，但手底下没停。
“来了来了……这都多少年前的破纸了，扫描件看着都费劲。”
屏幕上开始一张张展示那些交接单的扫描图。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有签字，有日期，有物资清单。
直到翻到2006年1月的那几张。
顾寒突然伸手在屏幕上一点：“停。”
画面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单子上。
那是最后一次物资交接记录。
单子的右下角，本该签那个“07”或者名字的地方，空着。
什么都没有。
“没签字？”
大伟凑近看了看，“这也不像忘了啊，连个笔画都没有。之前的那些单子，哪怕是随便划两笔，也有个印子。”
顾寒盯着那个空白的签名栏。
“零号信号在2005年12月消失。一个月后，物资交接还在继续，但经手人没了。”
顾寒眯起眼睛，“那个‘07号’守夜人，在那个时候，已经不在那儿了。”
“不在了？”
林小雨看向他，“你是说……”
“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签字了。”
顾寒靠在椅背上，“因为那时候，这批物资已经不是运进去了，而是要运出来。或者说，那个‘E-0核心’的东西，已经被彻底激活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空白的签名栏，就是最后的一把钥匙。”
顾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伟，你的设备带齐了吗？”
大伟一愣：“啊？齐倒是齐了，但咱们去哪？”
“临川。”
顾寒看着窗外，眼神很沉，“去查那个没签字的人。既然他没签字，那说明他在现场留下了别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贴满图表的白板。
“走吧，那个仓库里头，肯定还有比这些纸更值钱的东西。”
大伟抓起背包，嘴里还在念叨：“我去，这又要熬夜。严冬那家伙肯定又在笑话我是个苦力。”
顾寒没理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