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下,熄了火。
车窗外是一片半荒废的院子,野草长得快把那块“临川心理卫生活动中心”的牌子给淹了。
大伟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就踢到了个易拉罐,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我说顾哥,这破地儿真有人来过?”
大伟紧了紧身上的战术背心,一边挥手赶着面前的蚊子,一边吐槽,“这哪是心理卫生中心,我看是蚊子繁育基地还差不多。妈的,这蚊子个头快赶上蜻蜓了。”
顾寒没搭理他的抱怨,绕过车头,径直走向院子北侧那堵红砖墙。
“把嘴闭上,跟紧点。”
顾寒头也没回,“上次咱们找到那个金属盒的地方就在这墙根底下。你再废话,就把你留这儿喂蚊子。”
大伟一听这话,赶紧闭了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那是活动中心的北墙,年久失修,红砖表面风化得厉害,墙皮脱落得一块一块的,像是一张长了疮的脸。
顾寒走到离上次取盒子位置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
他蹲下身,视线沿着墙根缓缓上移。
“大伟,手电。”
“给。”
大伟从包里摸出个强光手电递过去。
顾寒接过手电,没开,只是用手指在墙面上抹了一把。
指尖上全是灰。
但就在那层灰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条垂直的裂缝。
“你看这儿。”
顾寒指着墙面。
大伟凑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这就是道裂缝啊,这破墙哪有不裂的?我看那边还有个洞呢。”
“这裂缝不一样。”
顾寒打开手电,贴着墙面照过去。
光线顺着那条细缝移动。
裂缝大概有一米半长,宽度只有两毫米左右,笔直地向下延伸,就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划开的一道口子。
最关键的是,这道裂缝在离地面大概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切口整齐,没有那种自然开裂的毛边。
顾寒顺着光束往下看。
裂缝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嵌着一块水泥板。
这板子不大,大概十厘米见方,颜色跟周围的水泥地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刚才裂缝指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儿还有块独立的东西。
“拿刀来。”
顾寒低声说。
大伟从兜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战术刀,递过去:“小心点,别把手划了。”
顾寒接过刀,用刀尖沿着水泥板的边缘轻轻刮了一圈。
“沙沙——”
刀尖刮过水泥表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一层薄薄的伪装水泥被刮掉后,露出了下面清晰的缝隙。
这果然是个暗格。
顾寒把刀尖插进缝隙,轻轻一挑。
那块十厘米见方的水泥板动了一下,没有用水泥封死,只是盖在上面的。
顾寒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翻。
水泥板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大概五厘米深的凹槽。
大伟把脑袋凑过来,手电光往里一晃:“我去,空的?”
凹槽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底部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大概也就一毫米厚。
顾寒没说话,盯着那层灰看了一会儿。
那灰尘很平,不像是被人翻动过的样子。
“没人动过。”
顾寒把刀收回来,“但这地方设计得太精细了。如果只是个空的凹槽,没必要做得这么隐蔽,还特意弄道裂缝当标记。”
“那这是啥意思?”
大伟挠了挠头,“这07号把这儿挖空了玩呢?”
“也许以前放过东西,后来被取走了。或者……”
顾寒顿了顿,“这本身就是一个定位标记。那个裂缝是‘索引’,这块板是‘终点’。”
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拿出那个记事本,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北墙外侧,距金属盒位置一米。裂缝垂直向下,终点为空凹槽。”
写完,他把本子揣回兜里。
“把板子盖回去。”
顾寒说,“恢复原状。”
大伟依言把水泥板放回去,又用脚蹭了蹭边上的土,把刚才刮出来的痕迹盖住。
“走了。”
顾寒转身,沿着墙根往院子外面走。
大伟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大老远跑来,就看个空坑,这买卖亏本啊。”
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绕过那栋废弃的主楼,沿着那条土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有一百米。
顾寒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路边立着一根老式的木电线杆,杆子下面爬满了青苔。
但在离地大概一米高的位置,也就是正好能被人眼平视的地方,钉着个东西。
那是个白色的塑料牌子,大概十五厘米长。
因为风吹日晒,白色已经泛黄了。
顾寒停下脚,凑过去。
那牌子上没有任何单位名称,只有一行用黑色油漆喷上去的字。
字迹有些晕染,但依然能看清:
[E-0·北侧·1998]
顾寒盯着那行字。
“E-0……”
大伟也凑了过来,“顾哥,这不是那个什么‘零号信号’的核心代号吗?怎么喷这儿了?”
顾寒没说话。
他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方向。
那根电线杆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一条直线的延长线。
那条线的一头,是刚才那个北墙的裂缝。
另一头,如果穿过这根电线杆继续往前延伸……
顾寒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动了。
之前在那些档案里看到的走廊示意图,那个被标注为“E-0”的区域,方向似乎跟这条线完全重合。
“这牌子不是路标。”
顾寒低声说,伸手在那个塑料牌子上摸了一下。
边缘粗糙,显然挂在这儿有些年头了。
“这是坐标轴的起点。”
顾寒收回手,看向大伟,“通知林小雨,把韩琳那个复刻本里的平面图调出来。刚才那个裂缝,还有这个牌子,都在一条轴线上。如果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大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就能找到那个E-0的入口?”
“有可能。”
顾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上车。回市局。”
他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
顾寒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白色的塑料牌子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大伟,系好安全带。”
顾寒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轮卷起一阵黄土,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