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独立办公室里,那盏老式台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顾寒把门反锁上,也没开大灯,就只开了这一盏灯。
光圈打在桌面上,周围一片漆黑。
他把那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黑色笔记本掏出来,往桌上一扔。
“啪嗒。”
本子有些厚,边角都磨白了。
顾寒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火。
他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会儿,像是在跟个老朋友对视。
“你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顾寒低声骂了一句,伸手翻开了封面。
前面几页都是些老掉牙的办案记录,有些字迹都已经晕开了。那是父亲刚入警队那会儿写的,字写得很大,也很正。
顾寒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捋。
到了中间部分,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草图,那是关于“暗夜”的初步构想。
再往后,就是那几年的空白页。
顾寒的手指停在了靠近封底的位置。
那是倒数第三页。
那一页原本应该写满文字的地方,右下角少了一块。
切口很整齐,是个长方形,宽约四厘米,高约两厘米。
顾寒把那一页提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切口边缘没有毛边,也不像是因为受潮撕裂的。那是用利器——很可能是手术刀片——沿着纸张纤维走向,一次性裁下来的。
“藏东西?”
顾寒冷笑了一声,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头。
他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背面是空的。
但他没放过那个裁切口的边缘。
在纸张背面靠近裁切边缘的位置,有一行很淡的字。
那是用铅笔写的,而且写得很轻,如果不把这页纸对着光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寒把台灯压低,光束打在那行字上。
字迹很潦草,是父亲的笔迹,但比平时的字要更急促:
“这条走廊从E-0核心延伸至落马坡北侧。如果信号中断,你会在墙面上看到裂缝形成的位置。裂缝所在的位置会与E-0核心的标注对应。”
顾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落马坡。
那是临川那片荒地的老地名,二十年前当地人还这么叫,现在地图上都改成“开发区北路”了。
“裂缝……墙面……”
顾寒脑海里立马浮现出白天在临川心理卫活动中心北墙看到的那个场景。
那道垂直的裂缝,那个空的水泥板凹槽,还有外面电线杆上的E-0标识。
全对上了。
那道裂缝根本不是墙皮老化裂开的,那是一个坐标点。是父亲留在那儿,专门给懂的人看的路标。
顾寒从旁边拉过一张市区地图,摊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临川那个废弃活动中心出发,也就是落马坡北侧,往南延伸。
“E-0核心……走廊……”
顾寒喃喃自语。
这哪是走廊,这是地下通道的走向。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地标了个点。
“原来那条路一直都在。”
顾寒把笔记本上那行字抄了下来。
写完,他又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凑近了看那个裁切口。
纸张的切口处有一层氧化层,颜色跟周围的纸边一模一样。这说明这个切口不是最近才弄出来的,至少也是十几年前的老伤。
“你早就准备好了。”
顾寒摸了摸那粗糙的纸面。
那时候父亲还在龙骨底层,还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消息,或者早就预判了顾寒会走到这一步。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大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顾哥?你还在里头吗?林小雨让你看个数据,说是关于那个信号延迟的……”
“放门口。”
顾寒头也没回,“别进来。”
“哦……得嘞。”大伟的脚步声远去了。
顾寒没理会门外的动静,他的视线还死死锁在那个笔记本上。
他正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眼神突然一滞。
在那个裁切口的边缘,也就是纸张最外侧的那个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
那是用蓝色墨水笔写的,字特别小,大概只有0.5厘米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墨点。
顾寒把台灯调亮了一档。
那是一串数字:
“12·23”。
顾寒盯着这两个数字。
12月23日。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今天是12月22日。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12月23日。
而在白天,他发现北墙那条裂缝的日子,正是……不对,那是当年的日期?
顾寒猛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12月22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从临川带回来的交接记录复印件。
那是最后一次交接记录。
上面的日期,赫然写着:12月23日。
“明天……”
顾寒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父亲留下的这个日子,不仅是那条裂缝的发现日期,也是当年最后一次物资交接的日期。
更重要的是,明天,或许就是那个所谓的“周期”重启的日子。
顾寒合上笔记本,把它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大伟!”
他吼了一声,拉开门就往外冲。
“诶!顾哥我在呢!”大伟正蹲在门口啃面包,吓了一跳。
“通知严冬,全副武装。”
顾寒大步流星地走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去临川。今晚就在那儿蹲着。”
大伟愣了一下,把面包一扔:“啊?蹲啥?”
顾寒没回头,按下了电梯键。
“蹲那个‘零号’。”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顾寒走进去,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明天就是12月23日。如果那玩意儿真是个信号,它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