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心理卫生活动中心的大门敞着,像个黑洞。
这一带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吉普车的远光灯把前面的荒草照得惨白。
“熄火。”
顾寒低声吩咐了一句。
大伟手一抖,钥匙拧回去,引擎那点轰鸣声瞬间没了,周围只剩下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
“顾哥,这都几点了,咱们真要在这儿守株待兔?”
大伟缩了缩脖子,把战术背心往上提了提,“我说这地方白天看着就渗人,晚上更是阴森得不行。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那边那个二楼的窗户里有个白影闪过去了。”
“那是你脑子里闪过去的浆糊。”
严冬坐在后座,正在擦拭他的狙击步枪,连头都没抬,“别咋咋呼呼的。那是野猫。”
顾寒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推开车门,一股子冷风夹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大伟,拿上热成像。严冬,你去找个制高点,盯着院子北边那条路。林小雨留在车上盯着震动传感器。”
“得嘞。”
大伟苦着脸下了车,嘴里还在念叨,“这大半夜的,鬼才来这儿。”
顾寒没说话,他打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柱直直地打在那面北墙上。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周围静得吓人,连个虫叫声都没有。
顾寒迈步走到白天看过的那个位置。
那个曾经放着金属盒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个坑。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一米。
就是白天发现那条裂缝的地方。
光柱打在墙面上。
那一瞬间,顾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低声说了一句。
大伟正捧着热成像仪在后面跟着,听这话赶紧凑过来:“咋了顾哥?看见鬼了?”
“你看这道缝。”
顾寒指着墙上的裂缝。
白天的时候,那只是一条细细的线,大概也就两毫米宽,像是墙皮干裂留下的纹路。
但现在,手电光下,那道裂缝明显变宽了。
顾寒从兜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卡在裂缝边缘。
“三毫米。”
顾寒看着读数,“白天是两毫米。这才过了不到十个小时,它宽了一毫米。”
“这……这墙还会自己长个儿?”
大伟瞪大了眼,“我说顾哥,这破墙该不会是活的吧?”
顾寒没理他,顺着光柱往下看。
裂缝的底端,本来是在离地十厘米的地方终止的。
但现在,那道裂纹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下面拽着一样,硬生生地往下延伸了一截,直接插进了地里。
“长了十厘米。”
顾寒蹲下身,手指轻轻摸过那个新的裂口。
切口很新,甚至还能摸到掉下来的细碎灰渣。
“大伟,把地上的水泥板撬开。”
顾寒站起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大伟虽然嘴上怕,但手上动作不慢。他从包里掏出一根撬棍,插进那块十厘米见方的水泥板边缘。
“起!”
大伟手腕一用力。
那块板子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轻松起来。
“咔嚓。”
一声脆响。
板子的一角直接被撬断了,碎块崩开。
大伟愣了一下:“我去,这就结实了?”
顾寒把碎块捡起来,看了一眼边缘。
那是新裂开的断面,茬口很白。
而那块还在地里的水泥板边缘,不知什么时候,也裂开了一条缝。
大概五厘米长,方向直指墙上的那条主裂缝。
“别硬撬了。”
顾寒把碎块扔在地上,“这地底下在动。”
“动?”
大伟停下手里的活,把手电筒往地上一照,“顾哥,你是说……这下面有东西在顶?”
“或者是收缩。”
顾寒看着那条新生的裂缝。
这就像是一个沉睡了二十年的庞然大物,正在地底下翻了个身,把上面的壳子给撑裂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23点15分。
距离12月23日,还有四十五分钟。
“顾寒。”
耳机里突然传来林小雨的声音,有些急促,“传感器有读数了。地底下有低频震动,频率非常……非常有规律。”
“规律?”
顾寒按住耳麦,“什么样的规律?”
“像心跳。”
林小雨说,“每分钟六十次。很稳。就在你们脚底下。”
顾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地。
如果是心跳,那这底下埋着的,绝对不是什么死物。
“严冬,看见什么了吗?”
顾寒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北边那条路,空荡荡的。”
严冬的声音很稳,“连个鬼影都没有。不过……风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风向变了。”
严冬说,“刚才风是往南吹的,现在北墙那个方向有点回旋的风。像是……那边有个洞在吸气。”
顾寒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北墙。
那条三毫米宽的裂缝,此时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极细微的“嘶嘶”声。
就像是高压锅漏气一样。
“退后。”
顾寒一把拉住还要凑近看的大伟,“别靠墙。”
大伟被拽得一个踉跄:“顾哥你轻点!咋了这是?”
“墙在吸风。”
顾寒盯着那条缝,“这里面是负压。里面的东西醒了。”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笔:
*23:15,裂缝扩张至3mm,延伸10cm。水泥板边缘开裂。地下震动频率60次/分。墙体现负压吸气状态。*
合上本子,顾寒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碎渣。
“撤到电线杆那边去。”
顾寒指了指来路,“大伟,把热成像架在那儿。严冬,盯着那个裂缝,只要那墙塌了,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里头钻出来,直接开枪。”
“明白。”
严冬在远处的房顶上回了一句。
顾寒退到了那根贴着白色塑料标识的电线杆旁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写着“E-0·北侧·1998”的标识,在夜色里反着微弱的光。
它还是那个老样子,没歪也没斜,死死地钉在杆子上。
顾寒盯着那个标识看了十秒钟。
标识表面很干净,没有新写的字,也没有划痕。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看向北墙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旁边。
那根电线杆的根部,本来是被杂草盖住的。
现在,那些杂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平了一圈。
而在那圈压平的杂草中间,有一块大概巴掌大的泥地,比周围的土颜色要深一些。
像是刚翻过,又被人给踩实了。
顾寒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块深色的泥土上按了一下。
“啪。”
很硬。
但这手感……
顾寒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机油味。
“大伟。”
顾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来咱们不是最早的。刚才那四十八小时的延迟,不是没人交接,是有人比咱们先交接完了。”
“啥意思?”
大伟还在盯着那面墙,头也没回。
“意思是,咱们蹲错点儿了。”
顾寒看着那个电线杆,“真正要出来的人,已经进去了。现在咱们是在守着个空壳子,等里面的东西把门打开。”
“那咱们咋办?”
大伟问。
“等。”
顾寒把烟掏出来,叼在嘴上,“等到十二点。看看这十二点一过,这裂缝里到底能吐出来什么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手表。
23点30分。
还有半小时。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那个白色塑料标识“哗啦啦”地抖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