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几台服务器风扇嗡嗡转着,像是快要炸了。大伟那光秃秃的脑门上全是汗,手在三块键盘上飞得都要出残影了,那动静听着像是在暴雨里弹琵琶。
“别喊了!别喊了!”大伟头也不回,嗓子都喊劈了,“我在堵!我在堵!但这孙子手太快了!”
主屏幕上,满屏都是红色的警告弹窗,滚动的速度比瀑布还快。
“文件删除进行中……已恢复0%。”
顾寒几步跨过去,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盯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什么情况?谁进来的?”
“代号‘食尸鬼’!妈的,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大伟咬着牙,手里没停,“三分钟前,这孙子直接穿透了咱们那层防火墙,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进了‘特殊案件档案’的目录。他不是在瞎搞,是在定点爆破!他在粉碎所有带‘1998’、‘1999’、‘2000’年度标签的文件!”
顾寒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一个个变灰的文件名。
那不是随机的破坏,那是外科手术式的切割。
“能不能拦?”
“拦不住后续的,但我能先把端口给封了!”大伟猛地回车键一敲,发出一声脆响,“给我停下!”
屏幕上的滚动终于停了下来。大伟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损失多少?”顾寒问。
“第一批没救回来。”大伟摘下眼镜,在那件发黄的T恤上擦了擦,“四十多份电子附件扫描件,全没了。其中四份是粉碎级的,连渣都不剩,根本恢复不了。剩下那三十多份,我抢回来了大概70%的内容。”
顾寒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份被损毁文件的清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其中的三个编号。
“D-1998-07”、“D-1999-03”、“D-2000-11”。
顾寒猛地回头:“这跟韩琳胶卷索引里的编号一模一样。”
大伟一愣:“真的假的?”
“他不是在随便删。他知道韩琳胶卷的事儿,也知道咱们拿到了索引。”顾寒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在定点清除对应的电子副本。他在做物理切割,只要电子版没了,咱们手里的胶卷就成孤证了,他想把咱们架空。”
大伟重新戴上眼镜,脸色难看:“这孙子……这孙子是有备而来的。”
顾寒站起身,绕到大伟身后。他没去碰那些还在闪烁的屏幕,而是把手轻轻放在了大伟键盘的金属外框上。
冰凉。
那是那种带着静电的凉意。
顾寒闭上眼。
“逻辑路径重现,启动。”
脑子里那种嘈杂的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操作者的“意图”。
在那边敲击键盘的人,指法非常稳健,没有多余的删改,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得像个机器。顾寒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的频率,那种极有韵律的敲击声,在他脑子里回荡。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顾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他突然睁开眼,“他不是在随机搜索。”
“怎么了?”大伟看着顾寒,“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操作逻辑有个优先顺序。”顾寒的手指还在键盘边缘摩挲,“他进目录之后,第一下点击的文件名,全是‘D-’开头的。Dock-D(船坞D区)。他在找所有跟船坞D区有关的记录,其他的文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顾寒收回手,那种凉意顺着指尖慢慢退去。
“物理位置呢?”顾寒问,“能定位吗?”
“正在算!”大伟又扑回键盘前,“信号往返延迟……14毫秒。这距离不远,绝对不超过5公里。他在市区里,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大伟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一个范围,红色的覆盖圈像个巨大的斗篷,把半个老城区都罩进去了。
“这范围还是有点大。”顾寒盯着屏幕,“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比如跳板?”
“有!这就怪在这儿了!”大伟调出一张拓扑图,指着其中一个节点,“你看这个跳板IP。这本来是个内网地址,属于咱们局里档案室的终端机。但这台机器三天前就没有登录记录了!”
顾寒眼神一凛:“档案室的终端机?谁有权限?”
“档案管理员,肖颖。”大伟调出权限表,“但这女的请病假三天了,说是感冒发烧,在家躺着呢。”
“病假?”顾寒摸出手机,翻出严冬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寒哥。”
“去趟肖颖家。”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跳板点,“别惊动她,先确认她在不在家,状态对不对。”
“得嘞,十分钟内给信。”
技术科里只剩下主机箱的嗡嗡声。大伟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一边骂骂咧咧:“这‘食尸鬼’真他妈阴险,拿咱们自己的终端机当跳板,这不是把锅往肖颖头上扣吗?”
“如果肖颖只是个不知情的工具人,那这事儿就更麻烦了。”顾寒抱着胳膊,看着那个红色的覆盖圈,“这说明对方能轻易接触到警队内部的设备。”
没过多久,严冬的电话回来了。
“寒哥,我在肖颖家楼下。”
“情况?”
“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我在门口听了会儿,里面有电视的声音,声音还挺大,像是那种家庭伦理剧。”
顾寒沉默了两秒。
“她在家里看电视,但档案室的终端机正在被用来攻击内网。”顾寒低声说,“要么是她电脑被远程劫持了,要么……”
“要么什么?”大伟问。
“要么她本人就是那个帮凶。”
顾寒转过身,看着大伟:“继续监控,看那个跳板还在不在往外发数据。”
“在!还在发!”大伟突然叫了一声,“不对劲啊寒哥。这‘食尸鬼’还在往一个外部地址传东西,但他传的不是那些被删掉的档案。”
“传的什么?”
“是……你的个人审讯录音。”大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是你刚救出你爸那几次,还有后来做笔录的音频文件。这文件根本不在那个特殊档案目录里,他是专门去把你这边的记录给拽出来的。”
顾寒愣住了。
“他在收集我的心理侧写样本?”
“对!不仅是录音,还有你的行为分析报告,只要跟你的心理状态有关的,他都在打包。”大伟的手指都在哆嗦,“这根本不是什么销毁证据。销毁证据只是个幌子,是为了掩盖他偷你数据的真实目的!”
顾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气。
原来那些被删掉的档案,只不过是顺手造成的混乱。这个人费尽心机进来,不是为了毁掉过去,而是为了研究现在。
研究他。
“他在分析我。”顾寒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外部传输进度条,“这场入侵不是销毁——是他在通过数据,在这个房间里跟我面对面坐着。”
就在这时,大伟突然指着屏幕:“寒哥!那个外部地址!我反追踪到了最后一层!是个公共服务器,但在上面挂了一个留言板,有人刚刚在上面发了一串乱码!”
顾寒凑过去看那串乱码。
那不是乱码,那是十六进制的代码,翻译过来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第一回合结束。样本已接收。——G”
顾寒盯着那个字母“G”。
“G……Ghost(食尸鬼)?”大伟猜测道。
顾寒摇摇头,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在档案室留下的“天平”符号,还有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顾寒站直了身体,“这只是个开始。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看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去肖颖家。既然她在看电视,那就去问问她,看的到底是什么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