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颖住的地方是那种老式的一居室，楼道里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飘着股谁家炒菜放多了辣椒的味道。
顾寒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严冬在旁边皱了皱眉，刚想再敲，门里传来了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很虚弱的咳嗽。
“谁啊……”
门开了条缝。防盗链还挂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肖颖穿着一套有点起球的棉质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袋黑得跟刚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她眯着眼看清楚门口站着的是顾寒和严冬，眼神明显抖了一下，那种慌乱根本藏不住。
“顾……顾警官？你怎么来了？”肖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口沙子。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顾寒笑了笑，没等她答应，严冬上前一步，那身板往门口一堵，肖颖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松开了防盗链。
门开了。
屋里挺暖和，但也挺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放着个外卖盒，盖子还没掀开，一次性筷子还在塑料包装里躺着。
“听局里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顾寒顺手把门带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三天没出门了？”
肖颖裹紧了身上的睡衣，点了点头，眼神一直往顾寒身后瞟：“是……发烧了，浑身没劲，不想动。就点了点外卖，也没胃口吃。”
“发烧啊。”顾寒走到茶几旁，用手背碰了碰那个外卖盒，“还是热的。看来你这一烧烧得挺有规律，饭点准点饿。”
肖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顾警官真会开玩笑……”
“不开玩笑。”顾寒脸色一沉，转过身盯着她，“肖颖，你的办公电脑，三天前被人远程登录过，这事儿你知道吗？”
肖颖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什么？远程登录？不可能啊！”
她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因为动作太猛，咳嗽得更厉害了：“我请假前明明关机了！而且……而且我设了密码的，除了我谁也登不上去！”
“关机？”严冬这时候走到了书桌前，那是一张简易的电脑桌，上面摆着台笔记本。他伸手摸了一下鼠标，屏幕一下子亮了。
“肖大档案员，你这关机关得挺有水平啊，屏幕都没黑。”
严冬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顾寒走过去，盯着那笔记本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很简洁的桌面，但正中央弹着一个远程桌面管理的窗口。
窗口顶端赫然写着：**已连接·市局档案室终端机（在线）**。
右下角的运行时间显示：**198小时42分**。
顾寒冷笑一声：“八天。也就是说，这台电脑连着内网，整整跑了八天没断过。你跟我说你关机了？”
肖颖看着那个窗口，整个人都傻了，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床上：“这……这怎么可能？我那天明明……”
“明明什么？”顾寒追问道。
“明明有个技术科的人来帮我升级系统！”肖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一周前，大概周二吧，有个男的来敲门，说是技术科派来做系统维护的，说老系统有漏洞，要打补丁。我还看了他的工牌，蓝色的，上面写着技术科，但我忘了名字了！我平时跟技术科不怎么打交道……”
顾寒拿出手机，给大伟发了条微信：“查一下，一周内技术科有没有派人给肖颖维护过电脑。”
两秒钟后，大伟回得飞快：“查个屁！技术科这周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人申请过外勤权限！”
顾寒把手机屏幕亮给肖颖看：“看到了吗？根本没这号人。那个人是骗你的。”
肖颖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这时候，大伟打来了电话，开了免提。
“寒哥，我刚黑进她那台笔记本了。妈的，这手法真毒。”大伟在那边骂道，“那个所谓的‘系统补丁’，根本就是个特洛伊木马！这玩意儿藏在系统底层，一旦检测到连接的是市局内网，就会自动激活一个反向隧道。它不需要肖颖的密码，因为它直接用了肖颖这台电脑作为‘合法身份’去骗过内网的防火墙。”
“也就是说，那个‘食尸鬼’只要连上肖颖的电脑，就能直接把档案室当成自家后花园逛？”顾寒问。
“对！而且还能把肖颖的访问权限全部克隆走。”大伟啧啧称奇，“这肖颖就是个不知情的肉鸡，人家在她电脑里种了个后门，想啥时候进就啥时候进。”
顾寒挂了电话，看着还在发抖的肖颖。
“那个给你装‘补丁’的人，长什么样？”
肖颖努力回忆着，手抓着床单抓得指节发白：“三十多岁……挺瘦的，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挺斯文的。穿个灰色的夹克。我也没敢多看，他就坐这儿弄了半小时，弄完就走了。”
“斯文……”顾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装的时候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肖颖想了半天，突然抬头：“有！他说了一句话，我当时觉得挺正常，现在想想……”
“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指着屏幕对我说：‘你们老档案室的数据太乱了，记得经常备份，不然哪天丢了都不知道。’”
顾寒眼神一凝：“他怎么知道你是管档案室的？”
肖颖愣住了：“对啊……我的工牌上只写着‘行政部’，没写具体科室。而且那个补丁程序里也没写我是干什么的。”
“他不仅知道你是档案员，他还知道档案室里有什么。”顾寒转头看向严冬，“把这电脑带走，别碰键盘，直接拿回技术科给大伟。”
“明白。”
严冬过去拔掉网线，合上电脑，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肖颖也拎了起来：“走吧，肖女士，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肖颖哆哆嗦嗦地被严冬带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顾寒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恐惧：“顾警官，我……我不会被抓起来吧？我真的不知道啊……”
“只要你配合，没事。”
顾寒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里，转身环视了一下这个乱糟糟的小房间。
“食尸鬼……”
这人对警队内部的架构熟悉得让人发指。他不仅知道网络拓扑，知道哪台机器是软肋，甚至还知道怎么伪造工牌骗过普通职员。这种熟练度，绝不是一个外面的黑客能有的。
除非——他以前就是这圈子里的人。
顾寒关上肖颖家的门，转身下楼。
……
技术科里，大伟正对着肖颖的那台笔记本唉声叹气，旁边放着一桶还没吃完的红烧牛肉面。
“寒哥，你来看看这个。”大伟指着屏幕，脸色有点发青，“我刚才在隐藏分区里，硬是抠出来一个加密文件包。花了老子一个小时才解开。”
顾寒凑过去：“是什么？被删的档案？”
“要是档案就好了。”大伟咽了口唾沫，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让顾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寒·声音样本库”**
大伟手有点抖，点开了里面的子文件夹。
那一排排的文件名，看得人头皮发麻。
* 2021-03-12_审讯_愤怒.wav
* 2021-05-20_案情分析_疲惫.wav
* 2021-08-15_内部会议_平静.wav
* 2022-01-10_电话录音_偏头痛发作.wav
* ……
密密麻麻，足足有几百个音频文件。
“这是……”顾寒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这是过去两年里，你所有的审讯录音、甚至是你在局里的电话录音。”大伟抹了一把脸，“而且不仅仅是收集。你看这个标签，他把你的声音拆碎了，按情绪分类。愤怒的、悲伤的、冷静的、甚至是你发病时候那种虚弱的状态……”
大伟转过头，看着顾寒，眼神里全是恐惧：“寒哥，这根本不是在查案。他在给你做情绪画像。他在研究你，研究到每一个音节的颤动，研究到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