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总算是看见点活人的光彩了。他捧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浓浓的黑咖啡，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那表情就像是刚在下水道里摸到了一条大鱼。
“成了。”大伟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发出“咣”的一声，“这孙子算是被我套出来了。”
顾寒刚做完早上的“声学免疫训练”，脑瓜子还嗡嗡的，闻言走过去：“怎么套出来的？没把你那电脑也顺带走吧？”
“瞧不起谁呢。”大伟指着屏幕上一串乱七八糟的英文ID，“这帮技术宅有个臭毛病，好为人师。我在暗网那个论坛上发了个帖，故意留了个漏洞，说这是什么‘新型加密算法’，求大神指点。这‘L0G’账号虽然不用了，但他那几个马仔还在那蹦跶。我跟其中一个杠了三个小时，装傻充愣，最后那哥们儿忍不住了，为了显示自己知道内幕，就把‘L0G’的老底给露了一角。”
大伟点开一段聊天记录，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这句——‘这招数也就十年前那个国家级实验室的沈默玩得溜，现在的版本都是拙劣的模仿。’”
“沈默。”顾寒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我顺藤摸瓜，查了四年前从那个实验室离职的人员名单。”大伟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电子档案，“一共十二个人，其中只有一个在行当里有‘这手绝活’。沈默，男，四年前离职的时候三十二岁。离职原因写得特官方——‘个人发展’。”
大伟嗤笑一声：“妈的，这理由跟上厕所没带纸一样敷衍。这人离职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社保断了，没买过车票，没住过酒店，连个外卖订单都查不到。典型的‘黑户’。”
顾寒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那张脸没什么特征，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着，但这恰恰最让顾寒不舒服。
“完美犯罪型选手。”顾寒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这人有点意思。大伟，查查他以前在网上留过什么爪印没。”
“有！我正要说呢。”大伟调出一个网页缓存，“这哥们儿离职前写过一篇技术博客，虽然删了，但被我捞回来了。”
顾寒凑过去看。那是一篇很专业的网络安全文章，最后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系统最大的漏洞永远是‘人’。你可以在硬件层面做到99%的安全，但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打开一扇门——那1%的人性漏洞足以摧毁全部。”*
文章的末尾，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极小的水印图案——一个把字母O换成数字0的“L0G”。
“这就是他的签名。”顾寒眯起眼睛，“孙哲是那扇门，沈默是那个钻进来的贼。这逻辑通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把韩琳胶卷的索引复印件拿下来，铺在桌子上。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里划过。
“找到了。”顾寒的手指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2005年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外部技术顾问·代号待定’。时间对得上，那时候沈默还在那个实验室里，但他已经开始接私活了。”
顾寒直起腰，掏出手机。这种时候，陆离那边或许有点存货。
他给陆离发了条消息：“沈默。网络安全专家，国家级实验室背景，四年前离职。可能是你们系统里的那个‘技术顾问’。这人你知道不？”
发完消息，顾寒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大伟：“继续盯着那个安和路的地址，看看有什么动静。”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陆离回得比预想的快。
陆离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城北·安和路·新苑小区3栋502。这房子我查过，是他一个月前租的，但他本人从没去过。他在用这个地址收快递。”
顾寒把地址发给大伟：“查这个地址。”
大伟立刻操作起来：“新苑小区……是个老小区，租户挺杂的。这三个月，这个502室一共收到了三个快递。寄件人全是‘维修服务中心’，但这公司在工商系统里根本查无此人。”
“维修服务中心……”顾寒冷笑，“听着像修空调的，其实是在修武器。沈默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住那儿，那是他的‘幽灵邮箱’。他需要硬件支持来维持那个‘食尸鬼’系统的运行，不敢直接寄到自己真正的据点。”
“那咱们咋办？去这房子里蹲着？”大伟问，“万一是个空壳子呢？”
“不是空壳子，只要他还在收快递，这就还是个活口。”顾寒看着屏幕上那个虚拟的地址，“只要能截获下一个包裹，顺藤摸瓜，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技术科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主机运行的嗡嗡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路灯亮了。
顾寒有点坐不住了。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正准备去买包烟，大伟那边突然叫了一声：“来了！有动静！”
顾寒几步跨过去：“包裹到了？”
“不是到了，是有取件通知发过来了！”大伟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流，“驿站系统里跳出来一条新记录。您有新的包裹已到达安和路快递驿站，取件码已经发送到预留手机上。”
“重量？”
“0.8kg。”大伟推了推眼镜，“这重量……像是几块大容量电池，或者是那种便携式的固态硬盘。反正不是吃的。”
顾寒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走，去驿站。”
“啊？现在？”大伟愣了一下，“不是明天才取吗？”
“怕夜长梦多。”顾寒一边往外走一边扣外套扣子，“沈默既然是用这个地址收货，肯定会找专门的跑腿或者是半夜来取。咱们先去把那个包裹摸清楚，万一是个定时炸弹呢？”
“寒哥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技术科。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迅速熄灭。
走到电梯口，顾寒按了下行键，回头看了一眼大伟：“待会儿到了那儿，你负责盯着监控，别让人把包调了。剩下的交给我。”
“放心吧，这事儿我熟。”大伟嘿嘿一笑，“要是能抓个活的，我非得问问他是怎么写出那么变态的代码的。”
电梯门开了，顾寒迈进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猎豹一样的光。
0.8公斤的包裹。
这或许是撕开“食尸鬼”那张面具的第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