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路这片的早晨比闹钟还吵。
卖早点的摊位把人行道占了一半,炸油条的油烟味混着尾气,直往鼻子里钻。顾寒坐在路边的一个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喝完的豆腐脑,手里捏着根油条,但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的眼神越过那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死死盯着斜对面那家名为“顺利达”的快递驿站。
“那小子的车速怎么样了?”顾寒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耳机里传来大伟吸溜面条的声音:“别催,信号稳定着呢。那个预留手机的基站信号还在移动,应该就在附近。”
严冬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茶叶蛋,剥得那叫一个费劲,眼神却跟雷达似的,扫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这包子真难吃。还有,那个穿深色卫衣的,看了驿站门口三次了。”
顾寒顺着严冬的视线看过去。
是个年轻人,戴着个黑色的口罩,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驿站门口徘徊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
“就是他。”顾寒把剩下的半根油条扔进碗里,擦了擦手,“取件码发出来了。”
时间显示9点17分。
那个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推门走了进去。
两分钟后,人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箱子。那分量看着不轻,但他拿得很稳,顺手揣进了卫衣前面的大兜里。
“动了。”严冬把茶叶蛋往兜里一揣,站起身,“跟上?”
“别急。”顾寒没动,“让他先走一段。看他车在哪。”
那年轻人出了驿站,没往停车场走,也没叫网约车,而是压低了帽檐,快步往路边的地铁站入口走去。
“妈的,坐地铁。”严冬骂了一句,“这反侦察意识挺强啊。”
“坐地铁更好,没车牌号。”顾寒站起身,把两块钱扔在桌上,“大伟,你在车上一路盯着,别让他从你眼皮子底下溜了。严冬,你进站跟着,我开车在出口堵。只要他敢出站,我就能知道他窝在哪。”
“得嘞。”
严冬三两步穿过马路,那矫健的身手惹得卖煎饼的大姨多看了两眼。
顾寒回到车里,发动引擎。车窗没关严,外面的嘈杂声灌进来,但这会儿听着反倒让人踏实。
这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捉迷藏。对方是个玩数据的高手,走一步能看三步,但只要他还在物理世界里活动,就得吃饭、走路、拿快递。只要沾了地气,就有脚印。
半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严冬低沉的声音:“出站了。三号线,城北工业园出口。这小子没停,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城中村。”
顾寒一脚油门:“知道了。”
那片城中村顾寒熟,那是城市的一块牛皮癣,巷子乱得像蜘蛛网。导航在那儿基本就是个摆设,全靠记性。
顾寒把车停在村口,给严冬发了条定位,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
十五分钟后,严冬的消息来了:“锁定位置。五栋自建楼,三单元,303室。人刚进去,灯亮了。”
顾寒抬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灰扑扑的,墙皮脱落得像癞蛤蟆皮。三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到个人影在晃动。
“这回看你往哪跑。”
顾寒给严冬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顺着那满是垃圾和污渍的楼道往上摸。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三楼,顾寒贴在门边,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只有那种电脑主机运行时的轻微嗡嗡声。
“准备。”
顾寒数了三个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老旧的木门根本扛不住这一脚,直接弹开撞在墙上。
“警察!别动!”
顾寒举着枪冲进去,严冬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个房间。
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满地的电源线。
那扇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操!”严冬骂了一句,冲到窗户边往下看,“没人跳下去!这可是三楼!”
顾寒收起枪,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他走过去,只见屏幕上正显示着四个分屏画面。
其中一个分屏,正是楼道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顾寒和严冬刚刚踢门冲进来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知道我们要来。”顾寒盯着那个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楼上,或者对面,装了个摄像头盯着门口。只要我们一露头,他就撤。”
“那现在咋办?人跑了,这电脑还在。”严冬走过来,“这总不是礼物吧?”
“大伟,能连上这台电脑吗?”顾寒对着麦克风问。
“连连连!我一直在找信号!”大伟在那头喊道,“连上了!寒哥,这系统正在自毁,我正在抢数据!快!硬盘格式化进度已经到了80%!”
顾寒看着屏幕上飞速滑动的进度条,心里那种憋屈感直冲天灵盖。
就差这么一点。
“停住了!”大伟长出一口气,“抢回来一点残渣。日志文件,还有点乱码。”
顾寒凑到屏幕前。
日志文件的最后几行还没被删除。
* 2023-10-24 09:30:12 —— *包裹已签收。设备检查完毕。
* 2023-10-24 09:35:00 —— *触发词“龙骨”已验证有效。
* 2023-10-24 09:40:15 —— *下一步:干扰方案测试。频率设定:28-32kHz。
“28到32千赫兹……”顾寒念叨着,“这是超声波频段。他想干什么?直接用声波把人的脑浆子搅匀了?”
“这频率虽然听不见,但长时间照射会引起耳鸣、恶心,甚至神经衰弱。”大伟解释道,“如果经过‘龙骨’那个模型调制,说不定真能让人直接休克。”
顾寒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屋子太干净了。
除了桌椅和电脑,啥都没有。没有床,没有衣服,连个水杯都没有。
“这不是住人的地方。”顾寒走到桌子边,伸手摸了摸桌面。
那种熟悉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画面浮现。
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跟尺子量过似的。脖子一点也不前倾,双手放在键盘上,手腕也是悬空的。
顾寒眯起眼。
这坐姿,太标准了。标准得让人觉得僵硬。一般的黑客或者宅男,坐久了早就塌腰驼背了。但这人像是个机器人,或者说,像是在军队里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士兵。
“他受过严格的训练。”顾寒收回手,“不一定是军人,但绝对是某种准军事体系出来的。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改不了。”
“怪不得跑得这么快,这身手确实不像个写代码的。”严冬撇撇嘴,“那咱们白忙活了?”
“也不算白忙活。”顾寒转身往外走,“至少摸清了他的套路,还知道他在搞新武器。”
两人走出这栋破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
下楼梯的时候,顾寒突然停住了脚。
一楼半的拐角处,墙面上有一行新刻出来的字。
那是用美工刀刻进去的,很深,切口整齐得像是在切豆腐。
只有两个字。
“下次。”
顾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伸手摸了一下刀痕,指尖还沾了点白色的石灰粉末。
“狂。”顾寒冷笑一声,“猫鼠游戏是吧?行,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
回到车里,顾寒感觉那股子疲惫感才慢慢涌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闪过那个“下次”。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
顾寒睁开眼,点开。
“寒哥,早上的训练数据分析出来了。有个事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跟你汇报一下。”
顾寒打字回:“说。”
“第一阶段的训练效果不错,数据上看,你对‘龙骨’这个词的生理反应下降了大概60%。这是好消息。”
顾寒刚想回个“辛苦了”,林小雨又发来一条长消息。
“但是,我在整理你的脑电波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的频率信号。就在今天早上的第五次测试中,当你听到‘龙骨’这个词的时候,你的脑电波出现了一段大约两秒钟的‘断层’。”
“断层?”
“对。就像是那一瞬间,你的大脑把听觉处理通道给强行关闭了。这根本不像是训练出来的成果,更像是一种……被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顾寒皱起眉,看着屏幕上的字。
“你的大脑在为你构建一道隐藏的防线。这种机制非常罕见,我还没完全理解它的原理,但我认为它很重要。寒哥,你的脑子可能正在发生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