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实验室的墙挂钟指到了六点十五分。
林小雨把手里的那支马克笔盖扣上,随手扔进笔筒里。她看了眼桌上的台历,上面有个红圈圈着今天,原本约好晚上七点进行第二轮的“声学免疫训练”。
“大刘,我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对隔壁实验台正在吃泡面的同事说了一句,“要是顾寒来了,让他等我十分钟。”
“哎,行,你去吧。”大刘头也没抬,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外面风大,多穿点。”
林小雨“嗯”了一声,拿起包走了出去。
那一会儿走廊里挺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哒哒哒的,节奏很稳。
……
技术科里,大伟正对着两块屏幕发愁,左手一桶泡面,右手还在键盘上敲着。
“寒哥,你说这‘食尸鬼’到底是个什么人?连个脚印都不留,跟鬼似的。”
顾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了。
“这都几点了,林小雨还没来?”大伟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抹了抹嘴,“以前她可从不迟到啊。”
顾寒皱了皱眉,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长了草一样在心里往外窜。他掏出手机,拨了林小雨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那种机械的女声听起来特别刺耳。
顾寒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不对劲。”顾寒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走,去法医实验室。”
两人一路小跑着到了法医科。走廊里冷冷清清的,那个叫大刘的技术员还在那儿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汤呢。
“林小雨呢?”顾寒冲进去问。
大刘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扣身上:“啊?林医生?她六点一刻就走了啊。说是去买东西,让你等她十分钟。”
“去哪买东西了?”
“这……这我没问啊。她说很快回来。”
顾寒没废话,转身就去了监控室。
“调六点十五分之后的法医楼门口监控。”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了一通,屏幕上跳出了画面。
六点十五分,林小雨准时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的那件米色风衣很显眼。她走出大楼大门,停在台阶下,从包里掏出手机。
紧接着,她接了个电话。
顾寒盯着屏幕,把脸贴得离显示器特别近。
林小雨接电话的表情很正常,甚至有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电话一样。她听了几句,点了点头,然后挂了电话,转身往停车场东侧走去。
“停!”顾寒喊了一身,“停车场东侧那一片的探头呢?”
技术员手一抖:“那个……那个探头上周被雷劈坏了,报修了还没来得及换……”
画面里,林小雨的身影走进了一片死角,再也没有出来。
顾寒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震得键盘都跳了一下。
“妈的,这早退早得太准时了。”
……
晚上八点。
市局大厅的保安正在那儿跟人闲聊,门口突然停下来一辆电动摩托车,车上的闪送员戴着个头盔,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哪个是顾寒?有同城急件!”
顾寒正跟严冬站在大厅里商量着怎么调取沿路的民用监控,听到这话走了过去。
“我是。”
那人从保温箱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顾寒,看都没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跑。
顾寒拆开信封,里面滑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贴满了旧报纸的墙,昏黄的灯光下,林小雨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她的嘴被封着,眼睛里没有恐惧,反倒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静。
顾寒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那种标准的打印机字体打印着一行字,但下面却有一行潦草的手写签名:
*“她没事。来‘无主之地’——我在这里等你。老规矩:一个人来。陆离。”*
严冬凑过来看了一眼,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操,这疯子真敢动手!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片老窝给他端了!”
“站住。”顾寒一把拉住严冬的胳膊,眼神冷得像冰。
他低下头,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照片。林小雨的手腕被绑着,但绳结不算紧,没有勒破皮。她的衣服也很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
“他要真想杀她,或者虐待她,不会寄照片通知我。”顾寒把照片捏在手里,“陆离这人虽然疯,但他讲逻辑。他绑林小雨,不是为了撕票,是为了逼我。”
“逼你干啥?”
“逼我孤身一人走进他的地盘。”顾寒把照片揣进兜里,“他要跟我说点私密的话,或者是做个交易。有些话,在大庭广众之下,或者有警察在场,他说不出口。”
“那也不能就你一个人去啊!那是虎穴!”
“如果我不一个人去,他可能真的会撕票。而且……”顾寒顿了顿,“我也想看看,这老狐狸到底憋着什么坏屁。”
顾寒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脱下警服外套,扔给严冬。
“你在‘无主之地’的外围待命,别靠太近,但也别太远。如果我三点前没有消息……”
顾寒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严冬的眼睛。
“你就带封控队从东侧那个废弃的排水渠进去。信号不要公开,也不要喊话,直接强攻。暗号用‘红线’。”
严冬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你要是少根头发丝,我把陆离那张脸皮扒下来。”
顾寒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自己的那辆破吉普。
车子发动前,他给大伟发了条微信:
“盯着点。如果我手机在那片区域信号消失超过十分钟,就把所有关于‘无主之地’的旧卷宗都发给省厅,别管什么保密协议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市局大院。
“无主之地”是城北的一片城中村,因为地形复杂、三不管,加上早年拆迁留下的烂尾楼,被人起了这么个名儿。这里巷子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
车子在夜色里一路疾驰。
到了村口,周围的灯光明显暗了下来。那种喧嚣的城市噪音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只剩下风吹过烂尾楼呜呜的声音。
路边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在滋滋啦啦地闪。
顾寒慢慢减速,车灯打在前面的土路上。
突然,他在路边一盏昏黄的路灯杆上看到了一张A4纸。
纸被胶带贴得歪歪扭扭,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顾寒降下车窗,探身看了一眼。
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飞起,透着股狂妄:
*“顾警官,看见纸条就跟我走。关掉远光,别按喇叭,也别让任何人看见你进来。这片地我认识的时间是你三倍。别试探我的耐心。——陆”*
顾寒看了一眼,把车灯切换成近光,方向盘一打,车子像一条黑鱼,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里。
